海棠苑一大早便忙活起来。
今日是定好了搬去公主府的日子,说起搬,实则那头一应物件齐整,只需萧明镜自己个儿过去便是。
可即便如此,需要规整的东西仍有一大堆,光是从宫中下来的赏赐便堆满了小库房,香橼带着人挑挑拣拣,将现下用得着的一并取出。
屋内。
萧明镜方才用了朝食,在院子里摆了张躺椅,抓着本《岭外代答》读得津津有味,左手旁摆着张红木小桌,上头放了碟樱桃煎。
素白指尖捏起一枚放进口中,指尖染上一抹浓赤色泽。
甘甜有余,酸气不足。
萧明镜咂了两下舌,“可是东街新开的那家林记?”
金柑手中忙着,满目钦佩:“县主真是神了,这都能尝得出来!”
朱樱解释:“原是与凝饴斋的一道买回来,可今儿早起才发现吃得只剩了这些,奴婢已叫人出门采买,看着时辰应该要回了。”
既是有了新的,萧明镜也不没了将就的必要,将手边这碟赏了丫鬟,举着书边看边等闲嘴儿送来。
不多时,一名十七八岁的小丫鬟左右手各挎着一个漆木食盒,由院门走了进来。
朱樱怕主子等急了,赶忙迎上前去,疑道:“叫你去凝饴斋,你又跑哪儿去买了旁的?如今你竟是能做这院子里的主了!”
杏微是灶上的二等丫鬟,平日里很得朱樱使唤,在海棠苑是仅次于三个大丫鬟的体面。
她听了这话,忙道:“姐姐误会了,我岂是那种人!只是方才我回府时,刚好碰上隔壁府的人,说这是府上厨子一早赶制出来的,他家小公爷特意吩咐要送到县主手上。”
“崔珣?他竟然有功夫鼓捣这个?”
萧明镜啧啧称奇。
国子学辰时入学,学子们卯时便要起身、洗漱,人都没睡醒呢便被塞进马车里,说不定连早膳赶不上吃几口。
金柑捂嘴偷笑:“这不正说明,小公爷时时惦记着县主吗!”
满院儿的人俱都乐了起来,脆笑声此起彼伏,院中晨阳暖意、环佩轻响,喧闹却不显得聒噪。
萧明镜啐了一声,重新仰躺在躺椅上。
日头透过枝杈在身上缀了金斑,又有小雀立在上头,上下打着颤儿。
朱樱将樱桃煎与盐渍梅从漆盒中取了出来,找了两只青瓷碟,又怕县主看书弄脏了手,每只碟中放了个小巧精致的食夹。
夹子白净质地温润,细细一看,竟是象牙制成的。
象牙虽不算顶顶稀罕的物件,可平常人家只是得一玲珑摆件便宝贝得什么似的,也只有从闺时便被娇养着的平阳公主,才能将其制成这不起眼的小食夹。
凝饴斋的樱桃煎乃京中一觉。
取大颗樱桃去核,着以冰糖、甘草等物慢熬至收汁,再煎到表皮微褶、软糯绵密之时便是大成。
众人皆爱六月熟透的樱桃,可萧明镜偏爱那五月上下酸中带甜的。
因而虽与最爱的盐渍梅放在一起,萧明镜还是下意识夹着离得远的樱桃煎来吃。
不知不觉,手中的书翻得愈来愈薄,萧明镜边吃的闲嘴边随文字畅游各国,领略与大晟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很是自在。
这头香橼将一应物件收拾装箱,去院里喊人时,就见着盛放樱桃煎的瓷碟少了一多半,只有零星几颗躺在碗底。
香橼哎呦一声,“我的姑娘,快不许再吃了!”
萧明镜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食夹中的樱桃煎啪嗒一下掉在桌上,她颇为惋惜地多瞅了几眼。
“都是怎么做事的!见主子爱吃就纵着,岂知这物绝不可贪多,用得多了将牙酸倒了不说,腹中酸胀难耐,届时又要叫主子遭罪!”
朱樱、金柑脸色一白,嗫嚅着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