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岗也是常有的事,曲方禾接受,她总是接受。可听着局长的言外之意,分明不是那么简单。
曲方禾还想追问,刚要开口,话语便在唇齿间湮灭了。
局长既然给了“身体原因”这个最体面的原因了,她没必要非得主动扒下遮羞布。尽管她一点也不信。
“……对你来说是不错的方案了,”局长沉吟片刻,“小曲,你这种情况上面内部讨论过,已经确定好你的接收单位了,过几天调令就会下来,放心,只是借调一阵子,等你恢复好以后还会回来的。”
归期不定。
曲方禾心口一凉,迟钝地站了会儿,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鞠躬,血液往头顶涌去,大脑和脸部的细胞正在活跃地跳动,充血。
她深刻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想法有多幼稚了,失去信息素最多也就只是个beta?
不,在这个推崇命定之番的社会,异常是最大的问题。命定掉档,腺体失常,意味着她会连带着失去基本的社会属性,被边缘化,直至被现在的工作岗位撵走。
脑海中猛然浮现出父亲小腿上那条扭曲不平的长疤,对了,原来这叫残疾。
曲方禾默默退出了局长办公室。
她心里有了推断,想起之前种种异状,直接找到王大姐:“姐,最近是有很多人投诉我么?局长找我谈过话了,给你添麻烦了。”
王大姐实心眼,三两句就被诈了出来,一下心酸得眼眶都红了,束手无策安慰着:“这事怎么能怪你!那些人胡搅蛮缠,都是些狂热粉丝组团骚扰,根本没道理,已经在压着处理了,你别想太多。”
看着王姐忿忿不平的样子,看来她还不知道自己要借调的事。
曲方禾嗓子眼梗住,垂下了头。
舆论是把双刃剑,倾向自己的时候,自然也会倾向那头。当她还在因为温铎的播报、热搜的风向窃喜时,也会有人在政务平台和电话中频繁举报自己,是同事为她顶住了压力。
曲方禾这才明白,那天局长让她离开窗口,让爱躲懒的丁志伟代她坐班,只是怕失去理智的网民冲到线下找她麻烦。
其实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领导担当,同事友爱,在这样的单位里虽然一眼望得到头,却也足够安稳。
越是这样,越内疚,她有什么资格强求自己留下呢?
调令下来,消息很快传开了。乔稚最不能接受,找了几次局长都没松口,在办公室哭成了喷泉。
她闲不住,又多方打听调令上的“信息素匹配障碍矫正中心”,抱着朋友嚎啕:“人家都说那边是专门发落冷宫妃子的……”
经过几天缓冲,曲方禾已经淡然,这会儿看她鼻涕哗啦,又心疼又想笑。
几位交好的女同事得知曲方禾要走,都很舍不得,纷纷围着劝慰。
“方禾,别难过,其实是件好事,”隔壁的女同事压低声音,“我听说,那中心是上面刚批的联合项目,专治信息素还有‘命定’之类的,不过因为官方合作嘛,所以也接收咱们系统里的……人。到那边工资照拿,免费医疗,工作又轻松,是好事啊。”
有“异常”的人,她善意隐去了这一字眼。
大家七嘴八舌,甚至有些羡慕。
另一位同事附和:“之前别的区有个Alpha信息素出问题,也被调去那边清闲岗位了,别提多舒服……说是那边负责人正好有个什么研究,需要收集这类病例,所以上面才批了这个合作。”
乔稚打着哭嗝:“这、这哪是借调,分明就是拿人当牛马,完了再做免费的观察样本!”
怪不得说冷宫妃子。一堆信息素失常的人聚在一起,和精神病院区别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