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跌跌撞撞地狂奔,脑子里乱七八糟全是刚才的嘲笑,一路直奔那几乎没人愿意使用的女生盥洗室。此刻我哪里还顾得上里面住着幽灵,我只想找一个谁也找不到我的角落,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一头扎进二楼那间阴冷潮湿的盥洗室,我二话不说,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冰凉的石板地上,双腿蜷起,把脸埋在膝盖间,又羞又恼,胸口堵得发闷。
半空里,桃金娘正飘在马桶上方尖细又委屈地呜呜哭,哭声带着水珠顺着她透明的身体往下滴。可一看见我冲进来,她立刻停止了哭泣,半透明的脸上立刻写满了好奇,飘到我面前绕了两圈,尖声用八卦的语气凑过来问:“哎呀,你怎么啦?哭得这么伤心,难不成是告白失败了?还是被人当众取笑啦?”
不等我回答,她就自顾自地絮絮叨叨起来,一边飘一边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我当年就是这样……奥利夫·洪贝嘲笑我戴眼镜丑,说我像只四眼狗,我气得躲在这儿哭个不停。其实……其实我那时候还偷偷对他有好感呢,结果呢?死了之后才发现,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我每天都追着他吓唬他,看他还敢不敢笑我!”
桃金娘又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她说起了一直追到洪贝哥哥的婚礼上,把他吓得魂飞魄散的事。
她又忽然兴奋地飘高了一点,神神秘秘地补充:“说真的,在霍格沃茨这么多年,之前斯莱特林那有个帅哥真的特别迷人,我死了快五十年都没见过几个能比的……你今天是不是也被谁欺负啦?”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她说的话大半都没听清,只模模糊糊听见她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可奇怪的是,听着她不停歇的声音,我糟糕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了许多。不管她是只想说自己的故事,还是看我和当年的她一样可怜,愿意和我一起待一会,这一刻,都算是有人陪着我了。
我抬起头,轻轻对她说:“谢谢你,桃金娘。我有空还会来看你的。”
桃金娘一下子兴奋得在半空转了好几个圈,水珠洒得到处都是:“真的吗?太好了!很少有人愿意陪我说话……要是你是个帅哥就更好啦!”
我刚笑了一声,脑子里突然“嗡”的一下想起:完蛋了,我还有课!
第一节是斯普劳特教授的草药课,我这一逃,差点把上课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吗?有没有人帮我请假?我匆匆向桃金娘道别,没空想连早餐都没吃,身上还沾着燕麦粥的痕迹,头发也乱糟糟的,一路狂奔冲向温室。
万幸的是,等我气喘吁吁地冲进温室时,斯普劳特教授开始讲课不久,还没开始给曼德拉草换盆,同学们正围在桌边拿隔音耳罩。
斯普劳特教授性格温和,是最受欢迎的教授之一,早上在礼堂里,她清清楚楚看见了我被吼叫信骂得全场皆知的尴尬场面,只是温柔地朝我点点头,示意我赶紧入组:“快进来吧,韦斯莱小姐,来得及。回去好好复习一下要点就好。”
我松了一大口气,快步走到桌边拿耳罩,却发现所有普通的耳套全被分完了,只剩下最后一个粉粉嫩嫩、还带着橙色小碎花图案的耳罩。我没办法,只能红着脸把它抓过来扣在头上,心里默默祈祷没人会盯着我看。
我一眼就看见哈利、赫尔曼,还有赫奇帕奇的贾斯汀·芬列里正在一起说话,立刻快步走了过去。贾斯汀·芬列里一看见我,就好奇地凑过来,一边往盆里装龙粪堆肥,一边不停地问我昨天那辆会飞的汽车,还一边兴奋地念叨哈利有多出名、有多厉害。
斯普劳特教授又严肃地叮嘱了好几遍:四个人一组,一定要把耳罩戴好,绝对不能摘下来,不然会被曼德拉草的哭声伤到。
我没怎么搭话,只顾着埋头干活。虽然一早上没吃饭,但我天生力气大,平时在家抓地精又练出了一身经验,对付这些不停扭动尖叫、丑兮兮的小曼德拉草,我动作干脆利落,把憋闷都甩在曼德拉草上,狠狠一把抓住之后塞进新花盆里。
我抓完之后还有时间悄悄看向忙碌的同学们,全场一圈看下来,除了我之外,居然只有纳威换得又快又稳。我惊讶地看向他:原来纳威在草药课上这么有天赋!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如此擅长一件事,动作不算熟练但特别认真,完全不像平时那样慌慌张张。
下课铃一响,这节充斥着听不见的曼德拉草尖叫的草药课总算结束。赫奇帕奇的同学们没有后续课程,纷纷离开了温室。我们格兰芬多一行人则匆匆跑到水管旁,洗掉满身的味道和尘土,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节变形术。
直到匆匆坐在了变形课教室里,我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清了自己的魔杖究竟坏得有多离谱。这根魔杖是查理以前用过的,传给我的时候就已经算不上崭新,木纹磨得已经看不太清了。
可经过昨天打人柳疯狂抽打、把我们狠狠撞飞在地上之后,它彻底遭了殃:杖身正中间,竖着裂开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大缝,裂缝里,月光白色的独角兽毛杖心一截截探出头来,像受惊的小虫子似的微微颤动,看着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断裂。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蛋了,变形术我本来就学得普普通通,现在魔杖都裂成这样,今天恐怕还要出大丑。
麦格教授讲完理论开始让我们实践变形,要求大家把桌上的甲虫变成光滑的纽扣,哈利握着他的魔杖试了好几次,杖尖都泛出微弱的银光,可甲虫依旧趴在原地一动不动,急得他眉头紧锁。而我刚举起自己开裂的魔杖,集中精神念出咒语。
“砰——!”魔杖尖猛地喷出一大团滚滚黑烟,呛得我连连咳嗽。
等烟雾散开,桌上的大甲虫非但没变小,反而膨胀得比克拉布的脑袋还要圆大,壳子亮得刺眼,在甲虫和纽扣之间疯狂闪烁扭曲,一会儿是甲虫,一会儿是彩色纽扣,颜色还一次一个样:红的、绿的、黄的、紫的,闪得人眼睛发花。
连一向严肃、极少露出惊讶神情的麦格教授,都站在不远处看呆了,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变形失败。
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要是奥利凡德先生知道,被打人柳打过的魔杖能变出这种又大又乱、颜色还五彩斑斓的效果,他说不定会连夜把打人柳偷偷挖回奥利凡德魔杖店,每天逼着打人柳抽打他店里的每一根魔杖,专门生产这种“爆炸款变形魔杖”。
想到这儿,我没忍住,居然一不小心把这句话直接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我就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憋笑声。一抬头,附近好几个拉文克劳的同学都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不仅是和帕瓦蒂坐在一起的她的妹妹帕德玛·佩蒂尔笑出了声,连平时那些不爱和我们格兰芬多的人交流,也没怎么听见过他们说话的泰瑞·布特和迈克尔·科纳都在笑,显然把我顺口说的话全听了去,连麦格教授也露出不赞同的眼光。
我握着开裂的魔杖,僵在原地,脸上再次烧得发烫。
今天大概是我这辈子,在霍格沃茨丢人的巅峰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