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在麦格教授办公室里,我和哈利狼吞虎咽,直到撑得肚子发胀,可经过一夜,那点饱腹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一踏进霍格沃茨礼堂,满桌丰盛的早餐香气立刻像一只无形的手,勾得我坐到饭桌前。我的目光已经死死锁定盘子里那块最大、煎得油光发亮的香肠,指尖已经发力,正要狠狠叉起往嘴里送。
一阵笨拙又急促的翅膀扑扇声突然从头顶砸下来。是羽毛凌乱、老眼昏花的埃罗尔。它喘着粗气,翅膀歪歪斜斜地俯冲,完全控制不住方向,“扑通”一声,结结实实一头栽进了我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燕麦粥里。淡黄色的粥水瞬间飞溅,溅得我的校袍前襟、袖口、甚至脸颊上全是黏糊糊的燕麦粒。
埃罗尔在粥碗里拼命扑腾着湿透的羽毛,抖落一身粥水,好不容易狼狈地抬起头,脖子一甩,把一封红色的信狠狠甩在了我的餐盘正中央。
我左右两边坐着的是赫尔曼和拉文德,他们赶忙抽出餐巾和手帕,手忙脚乱地帮我擦拭袍子上的粥渍,我也赶紧脱下沾满了燕麦的黑色校袍,只穿着里面的单衣,尴尬得脸颊发烫。可当我注意到那封不停抽搐、边缘还泛着危险光泽的信件上时,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猛地冷却下来。
赫尔曼见我眼神发直,还以为我是在心疼这只笨头笨脑的猫头鹰,立刻伸手,小心翼翼地把浑身挂着粥粒的埃罗尔轻轻拎起来,放在干爽的桌沿上,语气一本正经地安慰我:“它没有事的。晾干一会儿就好了。”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根本不是在担心猫头鹰。
我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慌乱,所有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念头,全都死死钉在了那封一看就来自妈妈、下一秒就要爆炸的红色吼叫信上。更吓人的是,那封信的边缘已经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黑烟,扭动得越来越剧烈,像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远处斯莱特林的长桌上,每一双眼睛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我身上,窃笑声像小蛇一样在空气中游走。马尔福抱着胳膊,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克拉布和高尔挤在他身边,一脸等着看天大笑话的模样,连呼吸都带着幸灾乐祸。
坐在我对面的纳威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立刻用手指死死堵住了自己的耳朵,眼睛瞪得圆圆的,拼命朝我使眼色:“罗妮,快拆开!我奶奶之前给我寄过,再不拆它会爆炸,整个城堡都能听的见!”
我浑身发抖,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连躲的地方都没有。我只能眯着眼睛,在一片不情不愿的恐慌里,颤抖着指尖,狠狠撕开了吼叫信的一条缝。
下一秒,那封信猛地挣脱我的手,“嗖”地一下飞到了半空中,一道尖锐得能震碎玻璃的咆哮声轰然炸开,妈妈的声音响彻整个礼堂:“罗妮娅·赛德瑞拉·韦斯莱,你是疯了吗?!”整座霍格沃茨礼堂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你居然自己把车偷偷开走了!昨天晚上收到邓布利多的信,我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还带着哈利乱跑,那么多的麻瓜全都看见了!等到我们回去发现车不见了的时候,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心情吗?!”
声音大得连天花板上漂浮的蜡烛都在发抖,桌子上的碗碟叮当作响,所有学生和教授脑袋齐刷刷转向我,就连那些猫头鹰也不飞了,他们的目光像无数道强光,把我照得无处可藏。
这下,连最深沉的拉文克劳和最温和的赫奇帕奇,都完完全全记住了我的名字。我死死埋着头,一直试图把脸藏进面前那个香甜的苹果派里,又恨不得立刻抓起旁边那一大桶牛奶,把自己整个人淹死进去。
妈妈的咆哮还在继续,怒火几乎要把礼堂的屋顶掀翻:“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会做出这种事!你们差点从天上掉下来死掉!连你爸爸上班的时候都被魔法部审查了!他们就应该立刻开除你!我对你太失望了,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我感觉头顶的蜡烛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砸在我头上。
就在这时,那封吼叫信突然一转,飞到了一旁目瞪口呆的金妮面前,刚才还雷霆万钧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温柔得能滴出水:“金妮,亲爱的,恭喜你进入了格兰芬多。”
话音刚落,音量又瞬间变回雷霆模式,冲着金妮大吼:“帮我管管你姐姐,别让她再乱疯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后,吼叫信“嘶啦”一声被火焰吞噬,化作一团黑色的灰烬,随风轻飘飘地飘出了礼堂。我宁愿一直把头埋在臂弯里,埋在餐盘里,埋进任何看不见人的地方。我不想动,不想抬头,不想听见任何声音。
整个礼堂仿佛被冰冻住的死寂,好多没见过吼叫信的麻瓜出身小巫师都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
下一刻,斯莱特林的长桌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马尔福笑得前仰后合,几乎从椅子上滑下去,克拉布和高尔更是拍着桌子疯狂起哄,帕金森刺耳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猛地站起身,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不得周围还有谁叫我的声音,我抓起脚边的书包,用我此生最快的速度,几乎是逃一般冲出了礼堂。我宁可一辈子和哭泣的桃金娘住在厕所马桶里,也不想再在这里多丢一秒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