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你吗。”
“阿姐!”
女子声音颤抖,那颤抖一直蔓延到指尖。封怨能感受到,自己胳膊上的手指正不受控制般抖着。
“我并不认识你……”封怨顿住,收了声。她把手附在女子手上,欲拉开距离。两人的手如出一辙,都是凉的。
一个本就冰冷,一个过于激动。
封怨说不下去的原因,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自皮肤接触刹那,从心底泛起。
浅淡而模糊,仅凭一丝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系着——是这副身子,认得眼前女子。
“是阿姐的声音,是的。你的声音我不会认错的,不会的。”女子无神眼中,氤氲着水雾,盛的太满太多,“你终于回来了,我和爹娘找了你整整一年零七个月。”
“再过五日,就是一年零八个月整。这么久,阿姐去了哪里,为何不回家……”
女子也不顾盲杖,双手攀住封怨手臂,哽咽的嗓音,一声一声扣在封怨耳中。
大概因情绪激荡,女子身体又过于虚弱。在说完话后,她便昏了过去,软倒在封怨臂弯里。
封怨揽住女子,胸膛里有东西轻轻鼓动,正在酝酿些什么,愈来愈分明,让人想要往深里探究的东西。
身旁墨棠华轻道:“我来背她吧,这里人多嘈杂,不如先近找一家客栈,先安顿她。”
封怨摇头拒绝了他伸过去的手,一把打横抱起身形单薄的女子。她看着墨棠华,眉宇因茫然微蹙,话音格外轻:“城外,她的家。”
偏僻村舍,几间漏雨的房,修修补补住了许多年。一条黄狗,屋后一片田地,是属于“她”的记忆。
封怨能“看”到。
孤阳城距离那处快要荒芜的村落并不远,封怨跟着墨棠华的脚步,抱着盲眼女子出城。
中途女子醒来,依旧攥紧封怨的袖角,不肯放开。封怨说会送她回去后,女子才肯松些力气,细弱的声音慢慢说着路该如何走。
荒村不远,仅仅小半日就到了。
“阿爹!阿娘!”女子拄着盲杖,领着封怨急切上前,推开家门,“是阿姐,阿姐回来了。”
封怨神情依旧空茫,直到看见病榻上躺着的那位妇人——年近半百,鬓角却已花白,苍白面上、脖颈处可见零星疮疡。
她想起前几日在街上遇到的那个小女孩和女孩的话,“你先出去等我罢。”她对墨棠华底声说,对方应了一句“好。”
女子把封怨拉到床前一尺处,急切道:“阿娘,你看!是不是姐姐。”
“小双,咳咳……咳。”妇人掩唇咳罢,对被称为小双的女子轻轻斥了一句,“你也太无礼了,还不向人姑娘道歉。”
而后,她慈祥的目光落在封怨身上,歉意一笑:“这是我女儿小双,她天生目不能视,冲撞姑娘了。实在无意冒犯,还望姑娘见谅。”
“没关系,她摔伤了,我……顺路送她回来。”
封怨声音一出,妇人愣住了。
正从门外进来的中年男子也震惊地扔下手中斧子,一瘸一拐走过来,嗓音粗粝沙哑,“你,你是林絮,这分明,分明是小絮的声音。”
可他们看的分明,封怨并不是他们失踪已久的大女儿林絮。
林双稍显稚嫩的脸上全是泪痕,她轻轻拉过封怨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你是阿姐,我不会认错阿姐声音的。”
“阿姐是不是,不认得我们了,不,阿姐一定吃了许多苦,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