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越:“那你等会还过来吗?”
“再说,你们先吃。”
——
走在回去的路上,贺丛忽然想起第一眼看到孟起的样子。
他这个人,大多数时候不太会对周围的人和事有什么深刻的印象,比如当时坐在三轮车车斗里,跟在路上奔跑的孟起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对这个人是没什么印象的。
所以这里他认为的第一印象,确切地说,应该是两个人第二次见面,在他家门口的那次。
眼前又浮现出当时的场景,当时孟起整个人看起来算是挺狼狈的。
身上套着一身贺丛不曾见过的校服,黑白拼色,胸前的标上面写着:帝都实验中学。
校服白色部分不知道在哪里蹭到的灰和尘土,看起来有些脏,裤脚也溅了一圈浅浅的泥渍,一双白球鞋更是灾难,沾满了深褐色的泥。
但就是这样一个明明看起来脏兮兮的人。
一双眼睛却无比纯净,透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纯净,纯净里又隐隐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和倔强,像被蒙尘的琉璃,内里依然有光。
丝毫不会让人觉得他是落魄狼狈的。
除此之外,便是疏离。
一种对这里的环境和人的无声疏离。
尽管是孟起先主动开口,说了那句算是打招呼的话,但贺丛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层隔膜。
是那种见过更广阔的世界,被大城市的环境、人文浸润过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或许连本人都未曾察觉的优越感。
自视清高。
所以当时他没有回话。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他这样的感觉,他不太喜欢。
让人莫名生出一股自卑感。
然后就是孟起在街上晕倒,他把自己的豆浆让给他喝,但孟起除了谢谢还是谢谢。
带着不想和这里任何人扯上关系的那种客气。
让人很不爽。
再后来就是路过孟起家,听到孟起说的那句:“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如果说之前的那些目光和客气,还能算是贺丛敏感的错觉,那这句话就是一根针,锐利深刻的扎在他的神经上。
这股子理所当然的蔑视无端刺痛了他。
再后来……
贺丛忍不住想到刚刚苏语越和王笑天讨论过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被程子玉王笑天他们传染了,居然变得这么有好奇心,这么想去探究一个陌生人。
——
“还是上午那间。”贺丛一进门,程子玉立马摸起柜台上提前准备好的备用钥匙:“我刚刚去敲了他的门,没反应。”
不至于吧,贺丛边想,边拿起钥匙看了眼上面的号码,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楼梯。
到了房间门前,贺丛没直接开门进去,而是抬手,食指指节曲起,在门上扣了几下。
依旧没反应。
这样持续敲了一分钟,里面也丝毫没有动静。
贺丛用钥匙打开了房门,穿过洗手间前面短短的过道,他看到了孟起。
……
孟起趴在床尾,一只手伸着按在一侧叠好的被子上,身上还是那身刚刚因为打架而弄脏的衣服,此刻外套的帽子把整个脑袋都盖住了。
一截小腿在床外面伸着,鞋都没来得及脱。
贺丛走过去,把他的帽子掀开,孟起的后脑勺和脏兮兮的侧脸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