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在旁边急得不行,看看孙家宁,又看看主任,几次想开口,都被老刘用眼神制止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主任终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你知道你这次考了多少名吗?”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沓表格,翻了好一会儿,手指停在一行。“720名。上次是610名。全年级一共758人。”
妈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看向孙家宁,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担忧。
孙家宁知道母亲的目光,但她不敢回头。她只能挺直背,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别抖,别慌。
“我可以做到的。”她深吸一口气,说,“我小学拿过全县数学竞赛一等奖,是特招进咱们学校初中部的。”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只是后来……”她顿了顿,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剖析自己,“后来没学好。”
主任没说话,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如果您不信,就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让我证明给您看。”孙家宁说。
身后传来妈极力压抑的抽噎声。
孙家宁心口猛地一揪,疼得她差点弯下腰。
她都快忘了,她曾经也是妈的骄傲。
主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又缓缓移到妈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行吧。”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给你这次机会。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期末考达不到你说的名次,别怪学校不讲情面。”
孙家宁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孙家宁转头看向妈,妈的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冲她点了点头。
那一刻,她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主任把笔一放,在那份处分通知书上签了字。
孙家宁一直提着的心,这会儿终于落回肚子里。
然后他抬眼看向孙家宁,“记住,要是兑现不了你今天的话,那就哪来的回哪去。”
“好!”孙家宁直了背。
主任摆了摆手:“回去吧。”
从办公室出来,妈已经快步走到了前面。到了楼梯口,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孙家宁。
孙家宁以为她要说点什么,便也停下等。
妈伸出手。孙家宁下意识闭上眼,肩膀微微一缩,以为挨打是免不了的,她也确实该打。
可预想中的巴掌却没有落下来。冰凉的指尖只是碰了碰她的额头,把散乱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妈的手指很粗糙,指腹磨出了茧子,刮在皮肤上微微发疼。
“回去吧。”妈说,“好好上课。”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不见了。
孙家宁站在楼梯口没动。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不知何时被指甲掐出了四个深深的紫印子,这会儿才感觉到疼。嘴里也泛起一股甜腥味,应该是破了,舌头一舔,针扎似的疼。
她没有犹豫,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到了教室门口,孙家宁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站在门口。
数学老师正在黑板写字,瞅见她进来,也没说话,只是用拿着粉笔的手朝教室后方指了指,示意她回去。
孙家宁垂下眼睛,从过道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