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经周折,终是寻到了掖幽庭,抬眸望向那高耸入云的“掖幽庭”三字,幽暗深处传来的微弱嘶喊更是将这三个字仿若尖刀般篆刻在我心里。
“来者何人?!”
门外的守卫们见状顷刻拔刀出鞘,使得利刃寒芒半露,横眉立目地寒声质问道。
“放肆!”
我本就担忧阿延是否在此受难,被他们二人以利刃阻拦更是不由得怒从心起。
“吾乃当朝左相嫡子,奉太后之命前来查案,”我将腰间令牌径直扯断置于身前,逼近他们半步沉声反问道,“你们,有几条命敢拦我?”
“原、原是傅公子……”
眼前的守卫见到那微微摇晃的玉牌,面色似乎苍白了些许,顷刻俯身行礼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公子莫要降罪!”
我未曾与他多言,径直越过他向那幽暗的深处走去。
暗无天日的庭狱内幽暗潮湿,四处弥漫着着压抑沉闷的气息,途径两侧狭窄的囚室,皆困着诸多衣衫褴褛甚至血迹斑斑的男女,不远处更是传来利鞭挥舞于半空中的响声与或嘶哑或尖利的痛苦呻吟。
我忧虑更甚,步履亦不自觉仓促起来,但愈是接近深处,心底愈是希望他并非在此受难。
“什么人!”
手持烙铁的小内侍似乎被我这个不速之客惊着了些许,回身望向我怒斥道。
此刻,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皆聚集在我身上,不远处正悠哉品茶的年老内侍抬眸打量了我几下,面色微变地起身快步走至我面前俯身行礼道,“敢问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我拿出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开门见山道,“自然是寻人,今日……可曾有一少年被送来?”
“老奴不知今日傅公子前来,奴才等人有失远迎,”那年老内侍将身子压得更低了些,“还望公子莫要降罪……”
随后抬眸谄媚地望向我,浑浊的眼中似有微光闪烁不定,“只是这被送进来的宫人们太多,不知公子……所言何人?”
见他如此含糊,反倒愈发印证了我的猜想,故而未曾与他多言周旋,只与他眸光相对地寒声反问道。
“总管若当真不知所言何人,便不会如此发问了,不是么?”
“这……”他谄媚的神色一时僵在脸上,“奴才不敢……”
他说着抬手擦了擦额间的冷汗,继而再度挂上那副谄媚的嘴脸牵强笑道,“想必是老奴年岁渐长,记性不大好,现下忽然想起来了,请公子随老奴来……”
闻言,我心底最后希翼的微光也黯淡了下来,阿延……他竟当真在此处。
方才我多希翼他在此处,此刻前进的路上就有多希翼他不在此处,步履分明是急促的,却不知为何又好似千斤般沉重不堪。
“傅公子……”他在前方顿住了脚步,回身行礼颤声道,“您要找的人,在这。”
这短短几字教我不由得驻足在原地,心底骤然翻涌起难以言喻的波澜。
随着沉闷的锁链声响起,只见枯黄的稻草从牢缝里支棱出来,沾染着不知多久的暗红血渍,甚至有几只灰鼠闻声逃窜着,传来稻草摩擦的微微沙响。
此刻牢内地面肮脏的积水倒映着高处的微光,那纵横如棋盘的栅栏将外界的天光切得支离破碎,潮湿与霉腐的气息混杂着浓郁得令人作呕。
忽有一道闪光自外传来,刹那间如利刃般划破了这份沉寂与压抑,也教我看清了……此刻墙角蜷着不知生死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