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竹影的双眸骤然睁大,随后瞬间会意匆匆欠身行礼后,快步转身走下了厅堂。
“云朝你这是……”萧砚尘似乎对此事惊诧不已,眉心微蹙地欲再度张口劝说些什么。
“表兄无需担忧,”我侧首望向他忧愁的神色淡淡道,“这些银子,我还是有的。”
“云朝你明知我并非此意……”萧砚尘眼眸深处萦绕着愈发忧虑的愁意,“此事若被祖父知晓,并非是抄写家规那般简单,只怕……”
“无妨,”我心如明镜地淡淡说着,将手中那盏凉透了的龙井放置桌案,继而垂眸望向厅堂中气急败坏的赵无恙,再度出言道,“拍卖罢了,价高者得。”
“二公子若还要加价,那就请便。”
赵无恙本欲发作,却在竹影的低语下怒容逐渐凝固,而后转变为不甘的迟疑,在身侧随从的急速低语下面色难看得愈发苍白,方才的嚣张气焰已消散地干干净净,最终拂袖而去,带着众多侍从不甘地离开了清风阁。
满场静寂无声。
祝离玉亦不可置信地抬首定定望着我的方向,紧抱着怀中的琵琶未曾言语。
终还是拍卖侍者率先回过神来,有些不明就里地颤音道,“五、五千两!成交!”
“恭贺二层雅间的贵客!”
喧嚣声再度响起,比方才种种更甚,探究之声混沌着低语猜测不绝于耳。
我只发觉吵闹,毕竟此刻的这一切都已与我无关。
“表兄先回府罢,”我起身站起身来,眸色依旧定在与我隔纱相望的祝离玉上,对萧砚尘平淡道,“今日,是我独自来此。”
竹影此刻已在屏风外静默等候,我回身走向他,在他的引路下独自走向后方那幽深静谧的别院。
“劳驾公子,”竹影在厚重的门扉外转身向我欠身行礼道,“玉官所住,便是此处了。”
在他离去后许久,我亦只身屹立于门落处未曾抬手,只因我并不知晓在此等情景之下,我该与这般境遇的祝离玉说些什么。
正当我因无言而欲转身离去之时,那厚重的门扉却自内缓缓打开,逐渐露出那副苍白的绝世容颜。
“贵客临门,为何不入。”
祝离玉未施粉黛,素净的白衣略显松垮地挂在瘦削的肩上,声音沙哑,眼眶微红,苍白的唇间还凝着那道过分殷红的齿痕。
那双曾经波光荡漾的眸中,此刻依旧残留着方才的屈辱黯淡,仅余丝缕未曾熄灭的倔强。
“因我来此,并非买你今夜。”
我垂眸望着祝离玉过分苍白的容颜,淡淡应道,“我买的……是你日后依旧能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地站在台上,唱你的戏。”
“仅此而已,”我抬手将他额间散落的青丝别至耳后,望向着那双不可置信的柳叶眸浅笑道,“无需多虑。”
“好生歇息罢,”我将他松散的衣襟向内理了理,“待到休养好了,便远离京城去寻个好去处。”
言尽于此,转身欲就此离去。
“……贵客留步!”
祝离玉沙哑的声音自后传来,似乎有些急切。
“阿玉……想知晓贵客的名字。”
“我么,”我回眸望向他浅笑道,“傅云朝。”
“傅云朝……”祝离玉轻声呢喃着我的名字,眼眸萦绕着难以言喻的色彩,原本苍白的容颜竟泛起极淡的血色,“多谢……”
“倘若贵客不弃,阿玉愿自此身伴贵客左右,”祝离玉正色说着,眼眸深处萦绕着期盼的涟漪,“还望贵客愿携阿玉远离此处……”
“这可难办了,”我转过身来再度走至他面前,有些无奈地浅笑着微微俯身道,“我还并未做家主,亦是难带你回去的。”
“阿玉愿等,”祝离玉略显急切地抬眸仰望着我,眸底掺杂着无尽的泪光与决绝,“纵然有朝一日贵客忘却了阿玉,阿玉此生都愿在此等候贵客,甘之如饴。”
“好罢,”我见他如此决绝,只得略作思索后浅笑颔首道,“你才十四,若待到我为家主那日,你还愿如此,我便带你回府。”
“一言为定,”祝离玉极为真切地重重颔首,两行清泪随之极为清浅地无声滑落,留下淡淡的痕迹,“在此之前,阿玉会日日在清风阁,候着贵客。”
“阿玉唯愿……”
“以后的戏,只唱给贵客一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