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尽褪后,我纵身缓缓踏入温热的水中,此刻的水温于我而言有些微微发烫,却也逐渐舒缓了方才跌落翻滚的酸痛。
浴桶虽大,但容纳已然长大的我们,却也略显局促。
我靠于左侧,将头颅轻靠在浴桶的边沿之上,舒展的足尖在晃动的水波下,不经意地触碰到了他的腰腹,刹那间引得他腰腹宛若玄铁般僵硬。
随后只觉他的身子骤然缩了下,水面因此而漾开层层涟漪,连带着漂浮的山茶花瓣一同跌宕起伏着,有三两残缺的花瓣亦随之缓缓沉入水底。
凌青政却并未似从前那般容易炸毛,反倒佯装无事发生般,依旧侧眸望着原本的方向并未回首。
他就在浴桶对侧的咫尺之外,呼息仿若因水汽缭绕而比平时略微重些。
我试图打破这令人心浮气躁的寂静,抬手轻捻起一片漂浮的山茶花瓣,望向凌青政依旧略为紧绷的侧颜轻声笑道。
“……还记得幼时,总因为在沐浴时嬉水而缠打在一处,最终凌世叔才再不许我们一同沐浴。”
“……嗯。”
凌青政并未全然回首,只侧眸轻掠过我片刻,似是想起了什么般低声笑了笑。
“初次见面时,你沉默寡言的模样瞧着极好欺负,不曾想力气却不小……”
“这么多年,除了我父亲,也就只有你如此打过我。”
他似乎想要恢复往常的斗嘴,却隐约少了几分底气,尾音逐渐消失在水汽氤氲的温热水雾里。
水温于再度的沉默中逐渐凉了下去,那层缭绕于呼息间的温热水汽,也因此而稀薄了些,让浴桶内的空间显得清晰,也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局促。
“……差不多了。”
凌青政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被水汽浸润后的微哑,还未待我回应,便背对着我仿若落荒而逃般起身迈出了浴桶。
我于摇晃翻滚的水中疑惑地抬眸望向他,只见他不知何时已扯过身旁衣架上的宽大浴巾,背对着我以其围绕在腰腹上。
我亦随之起身,接过他扔来的另一块浴巾,浸透了温水的身子因骤然感到的寒凉气息,后背不由得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只是他那双手今日仿若不大听使唤,待到我已穿好了中衣时,自侧面看来,只见他依旧垂首系着腰间的衣带,指尖仓促地转绕了几次都未曾系好。
我见他微蹙着眉与那衣带较劲的急促模样,与他平日洒脱不羁的形象相去甚远,故而向前走了两步,抬眸望向他轻声问道。
“阿政,要我帮你么。”
“……不必!”
凌青政莫名胡乱地系上衣带,随后披上干净的外袍逃也似的离开了浴室。
我有些凝滞地依旧立于原处,看着他仓促离开的背影,再回想他方才那副手忙脚乱的模样,心底无声地掠过几分疑惑。
不仅是疑惑他今日的反常举止,更疑惑自己心底被他反常所牵引的微妙涟漪。
空气中似乎还残余着山茶花瓣的淡雅香气,掺杂着他方才的慌乱气息。
我微微摆首,将方才莫名的思绪自心间摒弃,穿戴整齐后,也离开了这寒意渐起的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