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便在宫中住下罢,”太后无甚在意侧首道,“秋染,把云朝的偏殿收拾出来。”
“臣子,多谢太后眷顾。”傅云霆再度俯身行礼。
父亲与母亲告退回府后,我在太后身侧望着傅云霆,愈发觉得奇怪,他来今日到底想做什么?
因着母亲的缘故,太后对他自然会有敌意,不过看在与父亲朝堂的关系上给他些许薄面罢了,又何必来此自讨没趣?
罢了,傅云霆与我何干。
回到殿内后,许是处暑炎热,许是天色未暗,也许是总会想起风间延那双琥珀浅眸……辗转反侧许久,我终是起身望向窗外朦胧的月色。
罢了,大抵还不到亥时,我不若去寻他看看罢。
一路我因避着巡逻的侍卫们,有几回险些走错了路被发觉,好在风间延的住处偏僻少有宫人来往,终是安然走至风间延的殿外。
我抬手轻轻敲了敲他院落的门,想着若无人应答许是睡下了,那我便明日再来罢。
正欲转身离去时,却听到熟悉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谁?”
“是我,”我有些意外地轻声说道,“傅云朝。”
门顷刻被风间延打开,他青丝散落只着单薄的素白中衣,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片刻,低声呢喃道,“……我定是做梦了。”
“阿延,”我见风间延青丝散落的懵懂模样不觉有些怜爱,“我来寻你了。”说罢我随手将门掩住,拽着他的衣袖按着他的肩坐下。
“真的是你?”风间延似乎刚缓过神来,抬首望向我问道“可……你不是说今日走不开么?”
“刚好太后传我入宫,我便来了,”我站在风间延面前,看着夜幕下他如月色般的清冷容颜接着说道,“左右我有些睡不着,就想着提前来看看你。”
此刻夜色渐沉,天际的寒星挣出稀薄的云幕,散发出冷然的星光,在朦胧的月色下,风间延的如玉容颜显得愈发苍白,仿若壁画中人般格外静谧,望向我的双眸却又深邃如空,教人移不开眼。
“可天色已晚……你回去若被发现可如何是好?”风间延望向我的眸中尽是担忧。
“那我不走了便是。”我抬手抚上他柔顺的青丝浅笑说道。
“不走了?”风间延听罢睁大了双眸,不可置信地说道,“璟行,莫要拿我取笑了。”
“我认真的,”我见他不信正色了些许,“反正现如今我也回不去了,就当我的好阿延大发慈悲收留我一夜罢?”
“这、这倒是可以……”风间延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道,“只是我……怕你睡不惯。”
“无事,”我听罢坐至风间延身旁,望向月色轻叹道,“阿延,其实今日我一点都不开心。”
“是因为厌恶他么?”风间延说着也抬眸与我看向同一片月色。
“是,也不是,”我看着云幕四起遮掩的繁星缓缓说道,“我分明是厌恶他的。这几年他在学堂与我明争暗斗,在府中于父亲和我面前装模做样判若两人,甚至从前还诬陷我推他入水,我向来觉得这世上没有比他更讨厌的人,他那副孱弱的身子若是哪天病逝了才算好。”
“可不知为何……我今日看他差点食下那口蟹肉,却莫名救下了他。阿延……”我垂下眼帘轻声道,“我有些看不清自己了。”
“璟行,”风间延轻声唤着我的字,“你不必那么想,其实是否讨厌他并不重要,你之所以会这么做,”他与我相视间莞尔笑着缓缓说道,“是因为……你是很好的人。”
我看着风间延的脸庞在清冷的月光笼罩下,似乎不知何时比从前稍显峻拔,眸光流连间深感到来自内心深处的静谧心安,仿若时辰在这一刻静止,所有烦心纷扰都被抛诸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