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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中逢君（第2页）

我原本无澜的眸色似乎因此有了些裂痕，此刻我倒有些明白为何他与凌青政初次见面就那般剑拔弩张，某些方面他们的确有些相像，特别是这副自大的神色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一时竟教我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过面前这人的城府要比阿政要高深莫测许多，为人处事更是玩世不恭，也算得他们二人本质的不同之处了。

“公子不必如此，”我微微摆首，“跟着我，并非是他最好的去处。更何况……如此不明不白地将他带回府中，我亦不知如何安置，多谢公子好意了。”

“小少爷还真是心善，”他似乎有些意外地轻笑道，“这些下九流的戏伶，旁人是向来是不把他们当人的，能被人赎回府中侍奉左右，都算他们极好的出路了罢。”

我垂眸望向戏台上正入神演绎着桃花扇与我年纪相仿的祝离玉，心底忽然有些五味杂陈。

“公子不必这么讲，若能选择出身，谁又甘愿生为草芥呢。”

“有趣，”他执起杯盏轻抿了一口茶，垂眸与我共同望向祝离玉轻笑道，“在京中像小少爷这般想的公子，倒当真少见了。”

随后我们二人再未多言，而是静默聆听着戏曲，祝离玉今日演绎昆曲的模样灵动婉转依旧，曲声如同缓缓流淌的清泉，细腻地描绘出栩栩如生的故事。

此刻的戏台之上，祝离玉所演绎的桃花扇正至高潮迭起的尾声。

“眼看他起朱楼，

眼看他宴宾客，

眼看他楼塌了，

…………

残山梦最真，

旧境丢难掉，

不信这舆图换稿，

诌一套哀江南，

放悲声唱到老……”

祝离玉身着华美戏服，入神地唱过最终尾句后，便在满堂喝彩中款款行礼，如常转身逐步隐匿于幕后。

我垂眸望着月纱后逐步退隐的祝离玉，不由得轻声感叹道，“那时世风如此动荡，风雨飘摇之中，不知拆散了多少李香君和侯方域……”

“是啊，”他亦垂眸望着空旷的戏台轻叹道，“倘若楚国日后能千秋万代繁荣昌盛，自然会少许多这血染的桃花扇。”

“正是如此，”我的心神依旧沉浸在戏曲中，“只可惜戏中人已成定局，阴差阳错间虽近在咫尺，心却早已相隔万里难续前缘。悲欢离合爱恨嗔痴，都随遁入空门成为过往。可悲，亦可叹……”

“阴差阳错的缘分不过托辞罢，”他似乎并不认同，“我若为侯方域，定会比他更执着于他的风月，怎会放任死里逃生后的相遇就如此逝若尘烟？”

“传奇皆主意于风月，而起波于兵荒马乱，唯有桃花扇先痛恨于山河破碎，而借波折于情爱，”我执起茶盏轻抿一口，似乎才发觉已有了几分凉意，“同时教人明白逝去的风月亦不可追。我想，这也许正是桃花扇的精妙之处罢。”

“许是如此，也许不是，”他未置可否地说着，侧首为彼此斟了些热茶，与我眸光相对的刹那，唇角逐渐勾起玩味的笑意继续道，“侯方域如此，但我并非侯方域。”

“我想要的，定会尽在掌握于手中，又怎会与他走散呢？”

他执起茶盏轻抿一口，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眸萦绕的笑意，似乎随着他莫名的发问而多了些戏谑的意味，“对么？小少爷。”

“那就是公子的决意了，”我对此未置可否，只淡淡回应着，起身望向他依礼道，“我该走了，公子也早些回府罢。”

“小少爷今日如此关心我？”他好整以暇地望着我打趣道，“那我便收下了，只是不知小少爷……可愿交下我这个友人？”

我静默望着他思虑片刻，他这人除了自负些旁的似乎也没什么，他既如此说了倒不如顺水推舟随意应下，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日后应当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自然。”我淡然应道。

“是么？这倒算我今日的幸事，”他似乎并不意外地勾唇笑了笑，“那我就不送了。”

“再会，小少爷。”

我原本以为今日之事已到此结束，却在转身行至楼梯拐角之处时，与一血腥气息极重的戾气男子擦肩而过，教我不由得下意识驻足回眸望去，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了把染血的匕首，疾行而去的方向……竟是方才我所出之处？

……糟了，他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