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骤然回首,果真见到了那添了几分风霜的熟悉脸庞,饶是知晓他今日归来,此刻亦是有些不可置信,一时怔在原处。
“怎么,”他爽朗地笑着走至我身侧拍了拍我的肩打趣道,“不认识舅父了?”说着用力拍了拍我的背,“这小子,几年不见长这么大了。”
“墨寒……!”外祖父见状似乎有些无奈,抬眸望向他蹙眉沉声道,“都多大的人了,还不知一点礼数!”
“父亲,”舅父无甚在意地笑了笑,转过身去匆匆向外祖父行了礼,“这些年在关外待惯了,和将士们都不讲究这些。”
“罢了罢了,”外祖父见他如此只得轻叹着摆手道,“难得你归京,这些日子便随你去罢。”
“多谢父亲,”舅父笑着坐于椅上,抬手对我摆了摆,“云朝还愣着做什么?来,坐到舅父这,让舅父好生看看你。”
“是,”我抬眸望向舅父浅笑道,随后走至他对面微微俯身行礼,“恭迎舅父归京。”
“快起来罢。”
舅父抬手将我扶起,温热的大掌抚上我的脸颊,被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虽然有些吃痛,此刻心底燃起的温暖却过犹不及。
“听宁儿说前些日子你病了,路上给我弄得心急不已,”舅父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方才她还笑我,这么多年了似年少半没个君子正形,”他说着抬手抚上我的肩,关切地问道,“如今可大好了罢?”
“托舅父的福,已然大好了,”我含笑颔首道,“舅父送的紫苏,云朝日日都在用。”
“有用就行,”舅父拍了拍我的肩膀,随后轻笑道,“你这孩子哪都好,就是身子太单薄了些,若哪日随舅父出征可吃不消。”
“墨寒,”外祖父不轻不重地掷下茶盏,微微蹙眉说教道,“你又同他胡说些什么?这孩子以后是要入朝为文的,可经不得你带他胡闹。”
“父亲这脾气可真是不改当年,”舅父似乎司空见惯地笑言着微微摆首,起身拉着我向外走去,“走!咱们不听他这个老古板说教,舅父带你出去转转!”
舅父刚拉着我走出房门,我们便看到不远处的假山有一鲜衣如火的华服少女,正趾高气扬地鞭打着已然跪下认错的侍女。
“认错?认错有用还要我手中的紫玉鞭做什么!弄坏了我的衣服你赔得起吗!”
舅父见状顷刻面色阴沉地快步走去,怒声呵斥道,“玉儿!你又在胡闹什么!”
是了,眼前这人便是多年前与我不欢而散的表姐——萧凌玉,这些年虽变了些模样,但盛气凌人的性情倒是愈发强烈。
“父亲?!”
萧凌玉见状只恨恨地垂下执鞭的手来,凝眉骄横地理直气壮道,“分明是她不长眼弄脏了我的衣服!这衣服本是玉儿精心准备要入宫见姑母的,这下全被她毁了!”
“一件衣服罢了,”舅父蹙眉呵斥道,“你瞧瞧这侍女被你打成了什么样子!回了京城行事还如此没轻没重,早晚要惹出大祸来!”
“玉儿,”他不容置喙道,把鞭子给我!”
“父亲!”萧凌玉见状将鞭子藏于身后,抬首对舅父蹙眉摇头道,“这明明是父亲送我的生辰贺礼,玉儿不给!”
舅父见她如此执拗,面色逐渐愈发阴沉,而萧凌玉亦是不甘示弱地抬眸望着他,气氛逐渐变得紧张起来。
然而,不远处有温润如玉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此刻的沉默。
“妹妹如此……”
“怕是教父亲有些难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