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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第1页）

李承远走后，南海门主立在门口，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良久未动。

那魁梧的汉子低声问：“门主，此人知之甚多，可信得过？”

老者没有回答，只淡淡说了一句：“关门。”

房门合拢，烛火熄灭。

西跨院重归寂静，夜里半点人声都无，只剩夜风穿廊，卷起几片落叶。

屋顶上，江行一动不动地伏在瓦面上，掌心早已被自己的指甲掐出几道深痕，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直到殷落尘掰开他紧握的手指，他才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怒火，低声说道：“走。”

两人无声地从屋顶滑下，避开巡逻，折返内侧雅院。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房门关上，江行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他摘下蒙面黑巾，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殷落尘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递到江行手边。

江行没有接，他哑着声音开口，“凶手怎么会有我师父的私章？”

殷落尘将茶杯放在他身边的矮几上，随即也席地而坐，与他平视，“有三种可能，其一，你师父本人与此事有关。”

“不可能。”江行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他自小在凌霄阁长大，师父的为人品性，他比谁都清楚。

殷落尘没有反驳，继续说：“其二，印章被人盗用。能接触到云霄真人私印的人，必是凌霄阁核心弟子或亲近之人。”

江行瞬间沉默，这个可能，比第一种更让他心头发冷。

“其三，印章是伪造的。”殷落尘的语气沉了几分，目光定定看着他，“方才距离太远，我们只看清红印轮廓，看不清纹样细节。若是仿造，便说明凶手不仅熟知你、熟知凌霄阁，更清楚你师父的印信样式，对凌霄阁的底细，了解得远超常人。”

江行眉头紧锁，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念头，纷乱如麻，良久才抬眼，语气坚定：“不管是哪一种，我都必须查清楚。”

“我知道。”

“我要回凌霄阁。”

殷落尘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等大典之后。”他说。

江行想争辩，却也知道殷落尘说得对，现下局势一触即发，他此刻贸然离开，只会坐实杀人叛逃的罪名，非但查不清真相，反而会彻底落入凶手的圈套，连回头的余地都没有。

“大典之后，我同你一起去。”

殷落尘的声音落下，轻飘飘一句，却带着千斤重的分量。江行抬眼看向他，心头一震，说不清是暖意还是错愕，愣了半晌，才别开视线，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

一夜无话，天色微亮，晨雾漫漫。

各派之人再次聚在周岳山遇害的偏房之外，吵吵嚷嚷争执不休。一夜过去，非但没有查出半分凶手下落，反而猜忌更重，人心涣散。

南岭派弟子群情激愤，执意要搜遍整座客舍的每一间房，其他门派各有盘算，有人附和，有人反对，乱作一团，半天也没个定论。

江行与殷落尘依旧戴着帷帽，混在人群最角落的位置，冷眼旁观。

“这么吵下去，就算吵到大典开席，也吵不出个结果。”江行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殷落尘未曾接话，目光淡淡扫过人群，落在南岭派弟子中间的李承远身上。一夜之间，此人竟面色平静，神色沉稳，半点看不出昨夜的失态与崩溃，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他倒是沉得住气。”江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声评价了一句。

就在这时，喧闹的人群忽然齐刷刷安静下来，连争吵声都戛然而止。

一道身影从院门外缓步走入，身着玄色暗纹长袍，面容冷峻瘦削，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精光内敛，看似谦和，眼底却藏着阴鸷，身后跟着四名腰佩长刀的魔教护卫，气势逼人。

“玄阴使。”殷落尘的声音极轻，只有江行一人能听见。

江行心头瞬间一凛，周身气息微敛，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那人身上。

玄阴使走到人群中央，对着各派长老拱手行礼，姿态谦和，言辞恳切，一副愧疚自责的模样：“诸位同道，昨夜南岭掌门遇害之事，本座已然尽知。此事发生在魔教地界，是我教招待不周，本座难辞其咎。我已下令全山戒严，任何人出入皆需通传核验，三日内，必定给诸位一个交代，给南岭派一个公道。”

当即有长老上前一步，沉声发问：“玄阴使，昨夜凶案现场留名江行，此人乃是凌霄阁叛徒，此事你作何看法？”

玄阴使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江行此人，本是凌霄阁弟子，却在我教与正道决战之时，劫走魔头殷落尘，叛出师门。此番若真是他行凶，那便是正邪两道共同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