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缓缓收拢绳索,无声无息地落在一株老树横生的枝干上,将殷落尘放在树干分叉处站稳,自己则半蹲在旁,一手按住剑柄,目光始终盯着那片密林。
“多少人?”殷落尘低声问。
“三个,也许四个。”江行侧耳凝神听了片刻,“气息沉凝,绝非泛泛之辈。”
“可绕开?”
江行缓缓摇头。绳索落点恰在密林边缘,若要往东侧水源地去,这片林子是必经之路;折返崖壁另寻他途,且不说殷落尘重伤之躯能否支撑,便是收回飞爪再重新布设,也要耗费不少时辰。若正道或魔教援兵趁此时机追至崖顶,二人便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你在此处待着。”江行将绳索一端在树干上牢牢缠了数道,又伸手推了推殷落尘的肩膀,确认他坐得安稳,才沉声道,“我先下去探路,若无事,再上来接你。”
“若有事呢?”殷落尘抬眸。
江行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那你便自求多福,我顾不上你。”
殷落尘未再多言,只静静望着他的背影,眸色深了几分。
江行懒得再理,足尖一点枝干,身形如掠空孤鹰,几个起落便隐入雾气弥漫的密林之中。
鸟鸣啾啾,虫豸低吟,风穿枝叶的沙沙声,轻得若有若无。
江行放缓脚步,内力暗运周身,耳目清明至极致。他借着树干与灌丛的遮掩,足尖点地无声,悄然向那几道气息所在之处靠近。
十余丈外,一棵合抱粗的老松树下,立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皆着劲装,腰间悬着佩剑,衣袍边缘绣着暗纹云卷。
这是凌霄阁弟子的装束。
江行瞳孔微缩,指节不自觉攥紧剑柄。
为首那人身形颀长,面容清俊,正是大师兄周远舟。他身后左侧,汉子身材魁梧,浓眉大眼,满脸焦躁,是三师兄赵铁山;右侧女子身量纤细,眉眼利落,眼眶微红,是二师姐云若烟。
三个人气息凝而不发,显然是刻意在此等候。
江行心头微动。若凌霄阁要追捕他这个“叛门弟子”,断不会只派三人前来,更何况,这三人皆是他最亲近的同门——大师兄待他如亲弟,二师姐护他如己出,三师兄憨直爽快,从不藏私。
他们来此,绝非奉了师父之命,恐是私自寻他。
江行未敢贸然现身,依旧隐在树后,凝神细听。
“大师兄,你当真确定小师弟在这附近?”赵铁山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心头的焦躁,抬手狠狠捶了一下树干,震得枝叶簌簌飘落,“咱们在这林子里转了大半夜,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莫不是找错地方了?”
“坠崖之处崖壁有新鲜剑痕,藤蔓亦有断裂,下方必有缓冲之地。”周远舟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可如何是好?”云若烟往前一步,声音又急又躁,眼眶更红,却强忍着没落泪,“这荒山野岭,到处都是猛兽叛党,小师弟带着个重伤的魔头,如何撑得住?”
“二师姐莫急。”周远舟温声劝道,“小师弟行事谨慎,心思活络,定能寻得安身之处。”
“谨慎有什么用?”赵铁山梗着脖子,语气愤愤,“他糊涂啊!众目睽睽之下,从沈大侠剑下救了那魔教魔头,这不是明摆着叛出师门吗?他平日里最是嫉恶如仇,怎会做出这等糊涂事!”
“铁山,住口!”云若烟猛地转头瞪他,语气凌厉,“小师弟绝非那种人!他自小在我身边长大,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他定有苦衷!”
“师姐,我不是说他坏话,我是急啊!”赵铁山急得直跺脚,“师父气得呕血,下令要将小师弟捉回去受审,若不是大师兄拦着,门派早已派大批弟子下山追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