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语文老师正在用不疾不徐的语调讲着课文,粉笔字在黑板上一个接一个地排列开来,工整得像印刷体。
温辞筠支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
梧桐叶在秋风中轻轻摇曳,投下的影子忽明忽暗,此时温辞筠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昨晚为了研究一道物理竞赛题的三种解法,硬是熬到了凌晨两点。
那道题是何予安上学期做过的,他在何予安旧笔记的边角找到了潦草的解题思路。
他当时只是想看看,何予安到底比他强在哪里。
现在他知道了。
那道题他用了半个小时解出了第一种,但第二种解法完全没有头绪,而最后的解法是何予安独有的切入角度,他甚至没看懂最后几步的推导。
温辞筠的意识开始模糊,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手中的笔从指间滑落,在笔记本上留下一道浅淡的弧线。
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最终彻底埋进了臂弯里,整个人的呼吸逐渐平稳。
何予安正在做笔记,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位置。
他的世界从来都是有序的,时间会按计划分配,情绪按需求收敛。
这个靠门最后一排的座位确实视野不佳,但对他来说,黑板上那点反光从不构成干扰。
片刻间,他的余光捕捉到了旁边的动静。
是身旁的人睡着了。
温辞筠的侧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小截线条流畅的下颌和额前微卷的碎发,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垂落的睫毛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何予安的笔停顿了半秒便收回视线,过了十几秒笔尖再次停住。
他侧过头看着那颗几乎完全趴到桌面上的脑袋,再往左挪一寸,温辞筠的脸就要直接贴到冰凉的桌面上了。
何予安皱了皱眉,伸出手用指节轻轻叩了叩两下温辞筠的桌面。
没有反应。
于是又叩了两下,力道加重了些,又恰好不会影响别人。
他低声道:“别睡了,温辞筠。”
温辞筠的呼吸依旧平稳,只是无意识地将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像在躲避什么恼人的干扰,他的碎发滑落下来遮住了半边眉眼。
何予安见他还没醒,便收回了手转过脸继续听课。
又过了几分钟,语文老师放下课本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目光从讲台上缓缓扫过教室,她的视线在经过靠门最后一排时停住了。
“温辞筠。”
被念到名字的那个人没有回应。
“温辞筠!”
她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明显的不满。
教室里骤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最后一排,温辞筠依然趴在桌上睡得毫无知觉。
何予安的笔尖在纸面上轻轻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
他垂着眼没有出声,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语文老师走下讲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她站在过道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公然在课堂上睡着的学生。
“温辞筠。”
她第三次叫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已经带了凉意。
陆言深从前排转过来,眼睛在温辞筠和语文老师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嘴角用力抿着,但肩膀已经开始微微颤抖,坐在他旁边的女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随即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试图控制面部表情,但那笑意还是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缩回脖子将脸埋进课本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何予安终于放下笔,侧过脸用极轻的力道推了一下温辞筠的手臂,与其说是叫醒,不如说是在完成某种程序上的义务。
温辞筠的睫毛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