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桌案,空气突然凝固了一般,连烛火都停止了跳动。
朱棣站在那儿,僵住了。
他是皇帝,他有什么给不起?
可他知道,柳如眉说的是真的。
他能给予她天下女子最尊荣的位份,却给不了她渴望的平等;
更给不了她,在那深宫之中绝无可能存在的“自由”与“自我”。
柳如眉眼前又浮现这些日子的种种,沉沉道:“今日林晏跪在那里,双腿双手血肉模糊,就因为我得罪了权贵,而他是我的属下,便活该代我受过,受这份罪?
“今日可以是他,明日便可以是我。只因上位者的一时不快,便可以随意安个罪名,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定人生死,废人前程。
“在这权力之下,我与他,与蝼蚁何异?
“我拼尽全力,赔上尊严,却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
“这座皇城,这个世道,不讲公平,不讲道理,只讲尊卑。”
她声音悲凉,漠然摇头:
“我不喜欢。”
“你可以来找我!”朱棣打断她,气恼她的拒绝,“你明明可以!你宁可自己扛着,宁可被人羞辱,也不愿来寻我?
“你为何不来?!”
“找你?”柳如眉泛起的笑意带着苦涩,“找你又能改变什么?你可以次次都像今天这样赶来吗?
“今日是林晏,明天可能是别人,后天可能是任何一个与我亲近之人。你护得了一次,能次次都护周全吗?”
她缓了口气,语气忿恨:“况且,我为什么要找你?这本就不是我该承受的。
“你的偏爱,是这深宫里最毒的蜜糖。我承认,我曾经贪恋过它。可若我继续贪恋这一口甜,迟早会害死所有靠近我的人。”
“说到底,你就是不信我?”朱棣的声音低沉下去,“不信我能护你周全?”
“你还不明白吗?在这座皇城里,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周全。我也不想永远活在你的庇护之下!”
“我受够了!”柳如眉几乎是压抑的低喊出来:“我讨厌这个地方,我讨厌这皇宫,讨厌这里的规矩,讨厌这个世道,我讨厌……”
“也讨厌我……是吗?”朱棣的声音很轻,混着水汽,和一丝不该属于帝王的微微颤抖。
柳如眉心口像是被针扎般,骤然痛了一下,她避开他追问的目光,侧过脸去:“朱棣,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我不想每天一睁开眼,就要算计着如何活下去。
“在这个监狱一样的皇城里,和权力斗,和你的贵妃斗,和这个世道斗,无休无止……”
“荒谬!”朱棣怒斥,他无法忍受自己付出的一切被全盘否定。
“你觉得我的庇护不够?好,那我给你最大的权力!凤印中宫,位极天下女子之尊,是你自己不肯要!”
“你既不屑于此,又为何偏要觉得自己在与整个后宫为敌?”
他踱开两步,手臂激动的挥舞,“在你眼中,我予你的真心与尊荣,竟与牢笼无异?
“这后宫里的女人不都活的好好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哪一个又水深火热了?
“所有人都可以,偏你要特立独行?!”
朱棣实在无法理解她这套离经叛道的理论,这是他过往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的。
“我不敢妄加评论他人选择!”柳如眉立刻反驳,脊背挺得笔直,“但我有我的原则!”
压抑的情绪终于决堤,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做不到和那么多女人分享一个丈夫!如果是你,难道你愿意和别人分享一个妻子?!
“你以为你口中她们就愿意吗?分享?
“不,她们只是无力反抗!就像被圈养的鸟,早已忘了天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