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需要一个营生。
良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写过八股文,也握过上吊绳,如今落在他手里——
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的老本行。
丧葬。
这世上,总有人要死的。有人死,就需要有人来办丧事。写灵位、择阴宅、度亡魂、通阴阳——这些事情,放眼整个凡间,大概没有比他更专业的了。
蓝桉花神,本来就是管这个的。
虽然蓝桉这种树的名声不太好——传说它毒得很,种在哪儿,周围的草木都得死绝,因此落了个“寂寞孤独”的名头。只有一种鸟儿能在它的枝头栖息,所以又有那么一句酸掉牙的说法,叫“我的温柔只对你一个人”。
良岑对此的评价是:纯属以讹传讹。
蓝桉确实霸道,但那是天性使然,又不是故意的。至于那只鸟——算了,不想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那件皱巴巴的青衫,对那老头露出一个生意人特有的亲切微笑:“敢问老丈,这附近——最近有人死吗?”
老头:“……”
老头端着脸盆的手微微颤抖。
完了,先生疯了。
良岑倒是不介意别人觉得他疯。他前世就是个懒散的性子,温柔归温柔,但那温柔底下垫着的是一层“关我屁事”的从容。如今换了人间,这份从容倒是一点没丢。
他走出破屋,眯起眼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件事:
第一,活下去。第二,搞清楚自己为什么没死透。第三——
第三是什么来着?
良岑想了想,没想起来,索性不想了。
总之先找口饭吃。
正这么想着,巷子口传来一阵嚎啕大哭声。一个妇人披麻戴孝,哭天抢地地往这边跑,身后跟着几个同样哭丧着脸的亲戚。
“爹啊——您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良岑眼睛一亮。
这买卖,来得正是时候。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施施然迎了上去,端出前世在天庭练就的一副慈悲面孔,温声道:“这位大嫂节哀。敢问老丈人往生几日了?可需灵位供奉?在下不才,正擅长此道——包您家老爷子走得体面,投胎不迷路,黄泉不打转。”
妇人哭声一顿,抬头看着他,泪眼婆娑中带着几分茫然。
良岑维持着那个温柔的笑容,心想:好,第一步,拿下。
身后那端着脸盆的老头,默默把盆扣在了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