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岑用三句话拿下了这单生意。
第一句:“我能让老爷子走得舒坦。”
第二句:“价钱好商量。”
第三句:“包售后,若老爷子头七回魂迷了路,我亲自去接。”
那妇人姓周,是这条巷子里卖豆腐的,人称周寡妇——不是丈夫死了,是她男人姓周,她嫌“周家娘子”叫着老气,便让人喊她周寡妇,说是听着有气势。她爹姓刘,昨夜睡下去就没再醒过来,走时六十三,算是喜丧。
周寡妇盯着良岑看了三秒,目光从他手腕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一路扫到那根歪倒在地的板凳,再到房梁上还挂着的半截麻绳,最后落回他脸上那个温和从容的微笑上。
她做出了一个判断。
“先生,”她斟酌着措辞,“您这是……刚死过?”
良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差不多。”
周寡妇沉默了。
她又看了看那根麻绳,又看了看良岑,眼神里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大约是在“这人脑子有病”和“说不定真有本事”之间反复横跳。
最后,穷人的智慧战胜了穷人的迷信。
“多少钱?”
“八文。”
“六文。”
“成交。”
良岑答应得干脆利落,干脆得周寡妇立刻后悔了——该还五文的。
刘老爷子的灵堂就设在周家豆腐坊的后院。棺材是现买的,最便宜的那种薄皮棺材,木头茬子都没刨干净。良岑到的时候,刘老爷子已经被塞进去了,穿着一身半旧的寿衣,手里捏着两块铜板——过奈何桥的买路钱。
良岑扫了一眼,职业病就犯了。
“这铜板不行,”他拈起那两枚钱看了看,“成色太新,下面不收。换两枚旧钱来,最好是磨得发亮的那种,阴差见了以为是硬通货,能给老爷子安排个好位置。”
周寡妇将信将疑地换了钱。
良岑又看了看灵位的摆放,眉头皱得更深了。
“灵位朝西?谁让这么摆的?西边是白虎位,压魂的,老爷子今晚就得托梦骂你们不孝。转过来,朝东,青龙位,这叫乘龙归去,说出去也好听。”
周寡妇连忙招呼人挪灵位,挪完了才后知后觉地问:“先生,您到底是教书的还是做法事的?”
良岑想了想,给出了一个非常诚实的回答:“以前教书的,现在做法事的。都是跟人讲道理,只不过一个讲的是圣贤的道理,一个讲的是鬼神的道理。”
“哪个好讲?”
“鬼神的,”良岑毫不犹豫,“鬼神不还嘴。”
灵堂布置妥当已是黄昏。良岑作为外请的“先生”,按规矩要在灵堂守一夜。周寡妇给他搬了把椅子,又端来一碗豆腐脑,算是额外的人情。
良岑坐在灵堂里,就着一盏油灯吃豆腐脑。棺材里的刘老爷子安安静静的,倒是很给面子。
吃完了,良岑擦了擦嘴,对着棺材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