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爷子,出来聊两句?”
棺材里没有动静。
良岑也不急,从袖子里摸出刚才顺手揣来的一炷香,点燃了插在灵位前。青烟袅袅升起,在油灯的光里打了个旋儿,然后——
一个半透明的老头儿从棺材里坐了起来,满脸不高兴。
“你这后生,好生没礼貌。老夫睡得好好的,你烧什么引魂香?”
良岑笑了笑:“老爷子莫怪,初来乍到,想跟您打听点事儿。”
刘老爷子哼了一声,盘腿坐在棺材板上:“打听什么?”
“这附近,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什么叫不寻常?”
“就是——死得不明不白的,或者活着也不明不白的。”
刘老爷子想了想:“你算一个。”
良岑:“……”
这老爷子活着的时候想必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主。
“我是说,除了我之外。”
刘老爷子又想了想:“巷尾住着个姓沈的教书先生,昨日上了吊,听说没死成,疯了。”
良岑的嘴角抽了抽:“……那个就是我。”
刘老爷子恍然大悟:“哦——那确实是你。”
良岑决定换个问法:“老爷子生前可认识我?”
“见过几回,”刘老爷子说,“总见你坐在河边发呆,喊你也不应。有一回我路过,听见你在念叨什么‘为什么是他’‘凭什么是他’之类的话,听着像是为情所困。”
良岑心中一动。
为情所困?
他立刻翻检了一下原主留下的记忆——模糊,零碎,像是被水泡过的书页,大部分内容都洇成一团,看不真切。只有几个画面还算清晰:一封信,一个名字,一盆泼出来的水,以及一个背影。
那背影穿着绛紫色的衣裳,料子极好,不像是这条巷子里的人。
“老爷子,”良岑又问,“你可知道那封信是谁送的?”
“什么信?”
“有人给我送过一封信。”
刘老爷子又想了想:“好像是见过一回。那天傍晚有个穿紫衣裳的小厮来敲你的门,放下信就走了。再后来——”他顿了顿,“再后来你就上吊了。”
良岑沉默了一瞬。
有意思。
一个穷教书的,为了一个人要死要活,那人大约是辜负了他。辜负了他也就罢了,偏偏那人穿得起绛紫色的衣裳、用得起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