榭瑾看着他。
他看着榭瑾。
“你今日不笑了。”榭瑾道。不是问句。
良岑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不装了?”
榭瑾的语气还是平的。可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聚集——不是情绪,是比情绪更深的东西。像忘川水底被搅动的淤泥,从最深处翻上来,将整口井的水都染成黑色。
良岑道:“榭瑾。”
这是他这一世重逢以来,头一回不是在求饶、不是在试探、不是在装乖的情形下唤这个名字。没有目的,没有算计,没有“我这般唤他会不会心软”的预设。
只是唤了。
因为胸腔里那个地方太疼了,疼到他需要一个名字来堵住那个缺口。
榭瑾眼睛里那层黑色翻涌了一下。
然后他吻了上来。
不是吻。
是撕咬。
榭瑾的唇撞上来的刹那,良岑的后脑磕在了石壁上。苔藓被撞碎了,暗红的汁液顺着壁面往下淌,渗进他的领口,冰凉一片。可比苔藓汁液更凉的是榭瑾的嘴唇——不是冷,是没有温度。厉鬼的唇是没有温度的,它只是一个形状,一个容器,用来盛放两百年九幽鬼火都烧不尽的、已被扭曲成不知是爱还是恨的东西。
榭瑾的齿咬住了他的下唇。
不是轻轻地衔。是咬。上下齿对穿,像杜鹃鸟啄开一粒坚硬的种子,像厉鬼撕开一道旧伤口。
血从良岑的下唇涌出来。铁锈似的腥气在两人唇齿间炸开。
良岑推他。
双手撑在榭瑾胸口,用尽全力往外推。可榭瑾的胸膛像一面黑石砌的壁,纹丝不动。厉鬼的气力不是一具凡人躯壳能抗衡的——良岑的推搡落在他身上,像雨点打在忘川水面,连涟漪都激不起。
榭瑾的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指节插进他的发间,收紧,将他的头固定在石壁与榭瑾的唇之间,连转动的余地都不给他留。
血从良岑的下唇流到下颌,从下颌滴到衣襟上。
榭瑾的舌抵进那道伤口里。
不是舔。是抵进去。像一柄刀插进已切开的刀口里,往更深的地方撬。
疼。
疼得良岑眼前发白。苔藓的暗红光芒在他视野里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都带着榭瑾眼中那层黑色翻涌的影子。
他仍在推。双手从榭瑾的胸口移到肩头,攥住那件质地极硬的黑衣,指节攥得发白,用尽周身气力往外推。衣料被他攥出了褶皱,可榭瑾的身子纹丝不动。
他的吻——若这也能唤作吻的话——从良岑的下唇移到嘴角。齿松开被咬烂的下唇,舌尖沿着嘴角那道曾被调整过的弧线舔过去。良岑嘴角的筋肉在他舌尖底下痉挛。不是回应,是疼的。
“你推我。”
榭瑾的声音从唇与皮肤的缝隙里渗出来,闷的,湿的,带着良岑血的味道。
良岑没有应声。他的气息被堵在半途,从鼻腔里逸出来时是碎的。
“你上辈子从不推我。”
榭瑾说这句话时,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良岑推在他肩上的手,力道忽然散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意思。是因为榭瑾说这句话时,齿正咬在他左边嘴角上。
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