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姑娘。”
苏池鱼停住了。没有回头。
心事繁多,良岑终究是没有再言。
苏池鱼立在竹影里。午后的风从竹林里穿过来,将她水色的衫子吹起来一角。她的肩头在风里微微颤动了一下——只一下。然后她迈开步子,朝竹林深处走去。背影越来越淡,淡到像一滴水融进了一片绿色的海。
良岑把茶盏里的茶喝完了。茶已经凉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他把茶盏搁在石面上,站起身,朝书房走去。
第二日清晨,良岑起得很早。天光尚未大亮,竹窗外还蒙着一层灰蒙蒙的、介于夜与昼之间的薄雾。他收拾了行囊——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不过是把榭暄尘给的那枚墨玉令牌贴身收好,把那封折成很小一块的信也收进袖中。
他推开竹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苏逸云。他穿着一件月白的道袍,头发没有束冠,只用一根发带松松地绾在脑后。晨雾在他周身笼着一层极淡的白,将他整个人衬得像一道尚未散去的月光。他手里牵着一匹马,枣红色的,鞍鞯俱全。
“马备好了。”他的声音很轻。“从临安到忘川,快马加鞭,半日可到。”
良岑接过缰绳。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他翻身上马,坐稳了,低下头望着苏逸云。苏逸云也望着他。晨雾在他们之间流动着,薄薄的,凉凉的。
“公子,池鱼姑娘——”
“她昨夜便知道你要走。”苏逸云的声音很平。“她没来送你。怕来了,便舍不得让你走了。”
良岑的手在缰绳上收紧了。苏逸云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瓷瓶,递上来。瓷瓶是青瓷的,瓶身上釉着一枝蓝桉。
“池鱼让我交给你的。她说,忘川的水养不活蓝桉。这瓶里是烟霞谷的泉水,你带着。”
良岑接过瓷瓶。青瓷的瓶身触手生温,他把它收进袖中,贴着腕侧,与那枚墨玉令牌贴在一处。
“多谢。”
苏逸云没有应。他往后退了半步,让开马前的位置。晨雾在他月白的道袍上凝成一层极细极细的水珠,被天光一照,微微发亮。
良岑夹了一下马腹。枣红马撒开四蹄,朝谷口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传来苏逸云的声音,从晨雾里追上来,很轻,轻到像一片竹叶落在水面上。
“活着回来。”
良岑没有回头。
马不停蹄,半日。赶到忘川渡口时,暮色正从鬼界的天边一层一层地漫下来。灰蒙蒙的、介于夜与昼之间的那种光,与他离开那日一模一样。乌篷船还泊在原处,船家还是那个佝偻着背的老者,裹着连帽的玄色斗篷。良岑翻身下马,把枣红马的缰绳拴在渡口的黑石桩上,转过身——
渡口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月白的袍子,温温软软的笑意,静水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