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岑眯了眯眼。
“你离开忘川那日,我便将你从族中的名册上划去了。如今你再回来,便是不请自来的外客。杜鹃一族的庄子,不纳外客。”
良岑立在渡口的台阶上。忘川的河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地响。
“你回不了忘川了。”榭暄尘的声音从河风里落下来,很轻,很平。
良岑望着他。榭暄尘转过身,朝庄子走去。月白的袍子在夜色里越来越淡。走了几步,他停住了,没有回头。
“临安你也回不去了。苏逸云在那里。他恨你。”他的声音从夜色里传回来。“流光仙人修了三百年流光道,他的修为,你是知道的。”
良岑立在原地。
“温州呢。”良岑道。
榭暄尘默了一息。“你喝过我调的汤药。那药安神,却也有一样不好——服过之后,经脉里会留下一层药膜。那层药膜遇温州的鬼气,会反噬。你去温州,倒也不必苏逸云动手,鬼气便能将你的经脉一寸一寸蚀穿。”
良岑的手攥紧了。
“药王谷。”他的声音干涩。
“車敬欢前几日被我请来了忘川。我说是替你调药。”榭暄尘的声音从夜色里传回来,温温软软的。“他没什么修为,如今在庄子里好生呆着,有专人照料。没有他,你进不去药王谷的阵。”
忘川的水在良岑身后无声地流着。黑的,稠的,极缓慢的。他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
金陵。白玉京与人间的连接之地,天兵把守,他一个被贬的花神,去便是自投罗网。
白玉京更不必想。他一介凡人之躯,连天门都摸不着。
似乎是无处可去了。
他把这个念头在舌尖上滚了一遍。无处可去。四个字。很轻。轻到像忘川水面上一个转瞬即逝的水泡。
“榭予桉呢。”他问。
榭暄尘的背影在夜色里顿了一下。
“阿瑾被要求明日卯时取你的精魄。取不到,父亲会替他取。不过话说回来,强夺的精魄压不住九幽的业火,他照旧会死。”他的声音很轻。“他不会让你被父亲杀害。他会来救你。”
良岑的喉咙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