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身形尚在抽条,脊背却挺如出鞘利剑,宛若冰玉雕琢。眼底锋芒从来不藏,十岁便是监国太子。
彼时世人皆叹,少年太子仪威天成,假以时日必是大熙新君。
可世事翻覆不过只是在朝夕之间。
西域楼兰忽生内乱,边境动荡。大皇子领兵平叛,却战死异乡。
朝野震动未平,楼兰竟又举兵而反,妖后亲率大军破城屠境,八十万驰援将士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消息传回帝京,举国哗然。
朝堂议论纷纷,有人说,是楼兰妖后与大熙有不为人知的仇。有人说,是大皇子生平杀伐造业所致。
却无一人敢言,这场边陲祸事的疑点和处处透着的诡异。更无人料到,千里烽火,最终竟直直砸向东宫。
一道明黄圣旨疾驰而出,如惊雷炸响金銮:
废黜太子,沈宥珩。
满朝文武瞠目结舌,不可置信。
谁人不知太子是帝王心尖上磨出的利刃,纵然严苛磋磨,却从未有过半分舍弃之意。
这一纸废诏来得猝不及防,荒唐得如同一场闹剧。
可君无戏言,皇命如天。
更令朝野心惊的是,熙景帝连处置都懒得费心,只将一名身份不明的稚童,丢至被废的太子面前。
离开时也只是淡淡一句:交由他自行处置。
那孩子不过七八岁,衣衫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面色苍白如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暗夜里不肯熄灭的星火。
他小小的掌心还死死攥着一块莹润羊脂玉令。
那是中宫皇后的遗物。
沈宥珩垂眸,目光落在玉令上,眉宇微凝。当年宫变时,这玉令,是她以命相护,才勉强留存的唯一遗物。
沈宥珩居高临下望着眼前沉默倔强的孩童,少年身姿清挺冷艳,周身压迫之气几乎令人窒息。
他声音清淡无波,一字一句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是我母后,用命,护下的你。”
孩童猛地抬眼,直直撞上他冷艳逼人的眸子,却也只紧抿着唇,想说的也都被那一眼逼回喉间。
“既如此。”
沈宥珩语气放缓,眼底却再无半分温度,只剩茫然的寒,“那你就用你的一生,来护我。”
“想要自由,想要复仇”他微微俯身,凑近孩童耳畔,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诛心。
“杀了我,你便可以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