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还裹着料峭寒意,卷不散庭院里浓烈的血腥气。
青石砖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着尸体,黑衣死士的血顺着砖缝蜿蜒流淌,在微凉的风里渐渐凝固,腥膻味刺鼻得让人作呕。
礼乐陈设被利刃劈得七零八落,满地狼藉,不复半分喜庆。
墨辞半跪在地,后背一道伤口深可见骨,暗红的血浸透黑衣,在青砖上拖出断续的血痕。
他拄着长剑,指节因死死攥握而泛白,这点强度这点伤其实不算什么,沈宥珩的伤他才有些担心。
别看这人现在风度翩翩的搁这杵着跟个没事人一样,但每天从宫中回来却都是满身伤,旧伤没好新伤叠着。
鞭痕,刀痕,淤青,烫伤……就没有一块肉是好的。府里的钱基本都用在买药上,吃穿用度一律从简。
没有人知道宫中发生了什么,沈宥珩这家伙又是个死也不可能开口说的主。
以往墨辞都是等他休息的差不多再跟他大打出手,今天连歇息的时间都没给,杀局就已经来了。
他真的不想再看到沈宥珩受伤了。
凭什么所有人都要沈宥珩死?凭什么那个人要这么折磨他?
那我就偏要他活,还要活的好好的。
墨珩始终站在他身前将人牢牢护在身后,半步不曾退。
沈宥珩立在血污中央,一身玄色织金的及冠冠袍,边角溅满星点血痕。
即便身陷杀局、伤痕累累,可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青竹覆雪,矜贵风骨里裹着的是宁折不屈的韧劲,是自带天潢贵胄不容亵渎的气场。
墨辞方才替他挡的那一剑,若再偏半寸,便是穿心而过,再无生机。
“还撑得住?”
他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着像是随口一问,可眼底深处却压着翻涌的暗潮,戾气简直要破眶而出。
墨辞喉间滚出一声低哑气音,无力答话,只咬着牙撑剑,勉强想要起身。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整齐肃穆的脚步声,甲胄铿锵作响,队列规整森严,绝非暗杀死士的杂乱行径,反倒像……
御驾亲临的皇家仪仗!
沈宥珩眉梢微挑,只是眼眸更加冷漠了,而且还带着一丝厌恶。
不过一会,一队金吾卫持刀闯入,迅速清出通路,然后躬身肃立两侧,姿态恭敬至极。
明黄仪仗紧随其后缓缓驶入,华盖如云,朝臣规矩列队。
熙景帝一身隆重华服,面色平和,甚至带着几分浅淡闲适的笑意,在近侍簇拥下施施然走进来。
仿佛眼前这尸横遍地、血流成河的惨状,不过是庭院里零落的一树落花,不值一提。
沈宥珩望着他,忽然低笑了一声,笑意里裹着刺骨的寒意。眼尾微扬,艳色流转,却冷得像冰刃出鞘。
“父皇倒是好兴致。”
他缓缓抬手,慢条斯理的理了理染血的冠带,动作慵懒从容,字句却如锋芒刺人。
“儿臣今日及冠,父皇不赐贺礼,反倒送来这些人,是嫌儿臣成年得太过安稳?还是觉得儿臣今日的‘功课’未能让您满意?”
熙景帝负手而立,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满地尸体,掠过墨辞染血的后背,最终久久落在沈宥珩身上。
少年刚及冠。明明一身血污、身陷绝境,却半分不见狼狈瑟缩,反倒愈发光彩夺目。
那股在血火里淬炼出的桀骜、疯戾与韧性,正是他最想要的模样。
帝王眼底掠过一丝极深、极隐蔽的满意,笑意藏在眸底深处,带着近乎疯狂的期许,嘴上语气却依旧轻描淡写:
“朕不过是让人来,历练历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