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
一个谢字极轻,已是他此刻难得的软意。
沈清晏松了口气,看向墨辞,语气郑重如托付:“墨辞护卫,七弟……此后便拜托你了。”
墨辞垂眸,声音冷硬如铁:“属下万死莫辞。”
时辰不等人,沈清晏不敢久留,最后深深望了沈宥珩一眼:“西北凶险,七弟万事小心。无论前路如何,兄长我只要在京中,总会为你留一线退路。”
沈宥珩没有应声,径直掀帘上车。
青布车帘重重落下,隔绝了京中最后一道视线。
墨辞翻身上车,一手握缰,一手按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驾。”
马车缓缓碾过清晨微凉的青石路,朝着城门而去。
沈清晏立在巷口,望着马车消失在晨雾之中,神色已没有了刚刚半分软,声音轻得几乎随风散去。
“希望……这一去,别真走到骨肉相残的那一步吧。”
马车内颠簸不止。
沈宥珩靠在冰冷车壁上闭目养神,眉宇间戾气暗涌。
墨辞坐在车辕上,周身气息紧绷,一刻也不敢松懈。
车内死寂许久,沈宥珩忽然开口:“你觉得,我五皇兄这人如何?”
略思片刻,车外便传来墨辞清冽的声线:“五殿下温和无害,有心,却无狠劲。”
不敌殿下您半分狠呢。
“温和无害?”
沈宥珩蓦地轻笑,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车厢内空气只剩紧绷。
“在这帝京里,人人都有八百张脸皮。你看见的温和,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未必是真。”
他顿了顿,声音更淡,却也带着漫不经心的不屑:“今日他敢来送我,明日,或许就敢在背后捅刀了。”
暗流汹涌,剑拔弩张,藏在平淡对话之下,一触即发。
墨辞沉默片刻,没有辩驳,只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无论他是何心思,属下也定会护好殿下。”
车内再无声响。
马车驶出城门,将繁华京城远远抛在身后,渐渐驶入荒僻官道。
冷风从帘缝灌入,带着关外凛冽气息。
身后是帝王布下的棋局,是深不可测的朝堂;身前是西北狼烟,是楼兰旧案,是八十万英魂的血海深仇。
沈宥珩掀开一角车帘。冷风拂起他额前碎发,回望着那座越来越远的京城轮廓,眸色沉沉,惊涛暗涌。
“父皇,你给的局,我接了。”
“只是你记着,”
“这一路,我不止要查清楼兰旧案。”
“迟早,我会回来的。”
车帘落下,遮住了少年眼底翻涌的锋芒。
墨辞握紧腰间佩剑,掌心被剑柄硌得生疼,却远不及心口那一处紧绷发烫。
他不知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阴谋杀局。
他只知道,
这个人在哪,他便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