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疾行,放弃了马车也不骑马,专拣荒僻山林小径穿梭。
这里有一条更近的道能直达西北,只是要翻山而过,唯有走路才最是省事儿。
墨辞背上伤口早已结痂,每一次转身抬臂仍牵扯着皮肉钝痛,可身姿依旧挺拔如松,行动也不见半分迟滞。
他素来话少,此刻更是寸步不离沈宥珩身侧,脊背绷得很紧,一双眼睛环视扫过林间草木,警惕得像头蛰伏待扑的孤狼,周身戾气敛而不发,只待有人敢来,便会瞬间撕咬而出。
沈宥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多言。只是递水囊、抛干粮时,指尖动作会不自觉缓上一缓,目光时而掠过墨辞紧绷的肩线,又淡淡掠过,或是若无其事收回。
早在离开前,他便已暗中安排妥当后路——周莽会带着山寨剩余部众,绕道深山密林与川地河谷,往西南云砚蜀州潜行。
随行信物是一枚刻着“珩”字的玄铁令,背面留有他独有的暗字迹痕,只需寻到驻守西南的宋承大人,对方见此牌便会妥善安置。
那些人皆是无辜,不必卷入这盘棋局的,能保下一分,便是一分生机。
这日午后,行至一处险峻山隘。
两侧峭壁如斧劈刀削,直插天际,苍褐色岩石嶙峋突兀,偶有几株孤松斜斜的攀附在崖壁之中,枝叶在风里簌簌作响。
隘口通道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肩而过,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正是伏击截杀的绝佳死地。
风陡然一滞。
不好的预感瞬间袭来,墨辞掌心死死扣住剑柄,指节泛白,脚步也猛地顿住,沉声道:“此处凶险,我先上前探路。”
“不必。”
沈宥珩步履未停,径直往前,衣袂拂过地上碎石,语气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既然是特意在此等候,躲,当然是躲不掉的。”
墨辞微怔。
下一瞬,隘口顶端巨石之上,一道清润笑意悠悠荡下。
那声音听似温雅散漫,尾音却缠着化不开的阴鸷冷意,如毒蛇吐信,丝丝缕缕扎入耳膜。
当真是阴魂不散。
“七弟果然敏锐,这么多年,一点就透。”
沈宥珩脚步定住。抬眸望去。
崖顶巨石斜倚着一道紫衣身影,锦缎衣料绣着暗金云纹,腰悬羊脂白玉佩,手执一柄素骨折扇,眉眼风流,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正是三皇子,沈惊寒。
他身后立着数百名黑衣杀手,个个气息沉如寒潭,身形挺拔如枪,腰间兵刃隐于袍下,周身散发出久经杀伐的凛冽煞气,一看便是精心驯养的顶尖精锐。
单是这股威压,便已远超沈宥珩与墨辞二人所能抗衡的,与之前的那些劫杀有过之而无不及,实力悬殊,如天堑横亘。
沈宥珩唇角勾起一抹冷锐讽笑,声线清冽:“三哥倒是好雅兴,放着京中荣华富贵不享,专程来这荒山野岭,堵臣弟的路。”
“想必当年你受奸人挑唆,勾连四哥一同构陷东宫的那笔旧账苦果的滋味,怕是没吃够啊。”
沈惊寒慢悠悠自崖上纵身跃下,足尖点地轻如落羽,折扇轻摇,一步步缓步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