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先在沈宥珩身上逡巡一圈,从他略显风尘的衣袍,到他依旧挺直的脊背,最终落在他身侧墨辞身上,眸色微闪笑意玩味。
他轻笑一声,直接略过沈宥珩后半段话,再张口时语气意味深长,“拦你?七弟如今是父皇亲点的钦差,身负皇命,皇兄我哪有胆子拦啊。”
“只是许久未见七弟,心中甚是挂念,特地赶来此送你一程。”
话音落,他微微躬身,行礼姿态看似恭敬,语气却拖得又轻又慢,一字一句,皆如淬毒的冰针,直直扎向沈宥珩的痛处。
“殿下,别来无恙啊。”
一声“殿下”,看着尊敬,暗里却尽是的嘲讽。
嘲他昔日高居储位,一朝被废,从云端跌入泥沼;嘲他如今形同流放,落魄如丧家之犬,再无半分昔日荣光。
墨辞眸色倏然一寒,周身杀气瞬间暴涨,上前半步,稳稳将沈宥珩护在身后,紧握剑柄的手青筋隐现,只要对方再有半句不敬,管他是谁,都得死。
沈惊寒淡淡瞥他一眼,笑意更深,语气轻飘飘却字字诛心:“这位便是……传说中‘母后拿命护下的人’?”
墨辞瞳孔猛地一缩,周身戾气几乎要破体而出。
“三哥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惜命啊,而且消息也确实是灵通。”沈宥珩抬手,按住墨辞紧绷的肩,力道温和却不容置疑。
“连宫中这般隐秘旧事,都能打探得一清二楚。”
“关乎父皇心意,关乎七弟你的事情,我哪敢不上心?”沈惊寒缓步逼近,气压陡然低沉,目光阴恻如寒潭。
“废太子,楼兰王室遗孤,一个落魄皇子,一个罪臣余孽,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亡命鸳鸯。”
“你找死!”
墨辞声音冷得像三九寒冰,按在剑柄上的手已然发力,剑刃即将出鞘半寸。
“墨辞,不得放肆。”沈宥珩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退下。”
他往前踏出一步,直面沈惊寒,眉眼冷峭如冰峰,周身气势不卑不亢,丝毫不惧眼前悬殊实力:“三哥绕这么大圈子,布下这般阵仗,总不会只是来挖苦臣弟几句,寻些口舌之快吧。”
沈惊寒脸上笑意瞬间敛去,眼神阴狠如狼,周身温雅假象尽数撕碎,只剩赤裸裸的杀意与算计。
“七弟,聪明人不说暗话。”
“父皇如今心智昏聩,你也要跟着他一起疯?真以为此番前往西北,是父皇给你翻身赎罪的机会?”
沈宥珩眉梢微挑,神色淡然:“不然呢?”
“不然?”沈惊寒嗤笑一声,声音冷厉,“那是父皇为你亲手挖好的坟墓,只等你一脚踏进去,便永世不得翻身。”
他又猛地逼近一步,气息压得极低,几乎贴至沈宥珩耳畔,字字如惊雷:“西北八十万大军为何全军覆没,难不成真是什么楼兰妖后?这其中真相,你当真一点都不知晓?”
沈宥珩眸色微沉,周身气息一凝。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惊寒眼底闪过狠戾之色,“有些真相,不知,尚能苟活;一旦知晓,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父皇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查明旧案的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