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沈宥珩低低嗤笑一声,听不出喜怒,伸手抬起指尖,不轻不重捏住他的下巴,力道温柔却不容躲避,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我若真要你当狗,你便不可能称自己为属下。”
墨辞瞳孔微缩,被迫撞入沈宥珩深邃眼底。
那里面清晰映着他略显狼狈、却又紧绷执着的模样,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沈宥珩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落在晨风中:“下属讲规矩,讲尊卑,讲忠诚。”
“而狗……是要黏在主人身边,不问对错,不论生死,连命带心意,全都毫无保留交出去的。”
墨辞呼吸一滞,心跳直接乱了节拍,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其实很想说“属下本就是这般对殿下的”,却被沈宥珩眼底深藏的深意堵在喉间,半句也说不出口。
“你不是,”沈宥珩轻轻松开手,语气淡了下来,却字字坚定。
“别把自己活成那样。”
墨辞微怔,抬眼望去。
恰好一缕晨光穿过枝叶缝隙,碎金般落在沈宥珩侧脸,褪去了平日的冷戾锋芒,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像冰雪初融,漏出底下温软的底色。
他又别开脸,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随风轻轻飘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我沈宥珩再不济,也不至于养一条只会听话的狗。”
随后又顿住脚步,回头望向墨辞,眉眼依旧冷峭,眼底却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笃定。
“你是我的护卫,是我身边的人。”
“不是器物,不是工具。”
墨辞僵在原地,暖意却从心口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开来。
昨夜憋了大半夜的委屈、酸涩与自我否定,在这几句简单的话里,如同晨雾遇着阳光,顷刻间散了大半。
他抬眼看向沈宥珩,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微微发哑,却异常坚定有力:
“属下……记住了。”
“记住就好。”沈宥珩转身继续前行。
“别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碍眼。”
墨辞望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终是快步跟上。
这一次,脚步明显轻快许多,连脊背都似松快几分,不再那般紧绷。
他依旧走在前方开路,却不再刻意拉开距离,那道半步的界限,依旧存在,却不再冰冷疏离。
“是。”
阳光渐渐拨开山间晨雾,暖融融洒在蜿蜒山道上,枝叶间漏下斑驳光点,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又明亮。
两人依旧一前一后缓步走着,却再无昨夜的疏离压抑,只剩一种心照不宣的安稳与默契。
有些话不必明说,有些心意不必挑明。
沈宥珩知道,墨辞听懂了。
墨辞也清楚,在沈宥珩心里,他从来都不是无关紧要的附属。
沈宥珩望着前方延伸的山路,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上扬。
纵使前路风雨难测,父子相疑,兄弟相逼,举世皆敌又如何。
他身边,终究有一人,会万死莫辞,伴他一路到底。
风穿过林间,带着草木清香,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