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淡青色天光漫进山洞,将熄的炭火只剩一点暗红余烬,青烟细细袅袅往上飘,在微凉晨气里缓缓散开。
墨辞就这般静静立了半宿,脊背依旧挺立,只是脸色比昨夜更显苍白。唇上那道情急咬破的伤口凝着淡红薄血痂,衬得整个人愈发清瘦单薄。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跳动的余烬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守夜的石像,隐忍,沉默,将所有情绪都压在眼底深处。
沈宥珩是被洞口的天光刺醒的。本来也睡不着的,可是昨夜情绪波动的有些大,精力耗费的过多,迷糊着就睡过去了
他靠在石壁上坐了半宿,浑身僵冷,抬眼便撞见墨辞立在微光里的身影。
少年护卫垂着眼帘,浓密长睫沉沉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一身玄色劲装沾着山间泥灰与旧日血痕。
孑然立在微光里,既孤绝又执拗,像株扎根在崖壁、宁风摧折的松。
昨夜墨辞那句“你若不爱自己,便不配让旁人来护”将他从囫囵里拉出来了,再回想自己口无遮拦的伤人之语,沈宥珩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他本不该有这些情绪的,就算有也不该在旁人面前发泄,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了……
失控时只顾宣泄戾气,冷静下来才后知后觉,那些话有多锥心刺骨。
他向来高高在上,从不屑于低头服软,可看着墨辞这副隐忍沉默的模样,心头竟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滞涩。
可他素来骄傲,面上依旧不显半分软态,只淡淡启唇,声线带着晨起的微哑:“走了。”
墨辞闻声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应声“是”,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晨雾。
他默默收拾好行装,拎起佩剑,率先迈步走出山洞,走在前方开路,刻意拉开了半步距离。
一路依旧沉默,却不再是昨夜那般窒息压抑。
山路崎岖蜿蜒,晨露沾湿衣摆,凝成细碎水珠。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而行,脚步声轻落在林间落叶上,清清脆脆,反倒衬得山野愈发静谧。
沈宥珩落在后方,目光不自觉落在墨辞的背影上。
那人脊背绷得笔直,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每一步都走得规规矩矩,泾渭分明,像在刻意提醒彼此的身份尊卑。
这般模样,无端让沈宥珩心头微微发堵。
昨夜那句刻薄的“是一条只会听话的狗”,出口瞬间他便已经后悔。
被绝境逼得失控,只因那些有的没的算计便把满心的不安与猜忌,全都撒在了最护着自己的人身上。
可他要的从来不是俯首帖耳、惟命是从的傀儡下属。
若真只是如此,十年前便大可随手弃了,何必日夜带在身边,同经风雨,共历生死。
“停下。”
沈宥珩忽然开口,声音清越,打破林间安静。
墨辞脚步一顿,回身微微躬身,姿态标准得挑不出半分错处:“殿下有何吩咐?”
语气恭敬,神态谦卑,挑不出半分错处,却也冷得像冰。
一口一个属下,一声一声殿下,将彼此距离划得明明白白,客气得让人心头发闷。
虽素日里也是这般称呼,可今日听来,就是特别特别的不舒服。
沈宥珩看着他这副过分严谨、刻意疏远的模样,心头那点微躁轻轻翻涌。
他最烦墨辞这副样子,明明心里藏着情绪,却偏偏隐忍不发,用规矩和尊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直接上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
淡淡的松木香与少年身上清冽气息交织,在晨雾里缠成一团。
“昨夜我说你是狗。”他开门见山,语气听似平淡,却带着独有的压迫,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你难过了?”
好,这人没事了,开始找事了。
墨辞垂眸,睫毛轻颤,声音轻稳无波:“属下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