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留在这里……”墨辞牙关紧咬,拼尽全力想撑着起身,可四肢百骸都在叫嚣脱力,稍一用力便眼前发黑,再也动弹不得。
意识越来越模糊,耳边只剩风沙无休止地呼啸,卷着碎石,擦着岩壁发出细碎声响,荒凉得令人心头发紧。
便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沉稳的马蹄声,夹杂着甲胄相撞的脆响,人数众多,步调一致,气势厚重。
不似暗卫那般凌厉肃杀,反倒像常年戍边的正规军旅。
但墨辞瞳孔仍旧紧缩,攥紧手中仅剩的短剑,咬牙绷紧全身,横在身前,进入最后戒备。
又来了吗……
那位九五之尊,连一口喘息的余地,都不肯留给他们么。
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踏至石林入口,风沙被马蹄冲开,露出一行披甲骑兵。
为首一员老将披着重甲,面容刚毅,须发微斑,眼神却锐利如鹰,身后士卒队列严整,军纪肃然。
他一眼扫过满地暗卫尸体,眉头紧锁,目光最终定格在岩石边相依濒死的两人身上,沉声开口,声如洪钟。
“前方是何人?”
墨辞闭口不答,只将沈宥珩护得更紧,眼底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只要有人上前一步,他便是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拉着对方同归于尽。
老将身旁亲兵快步上前查验,片刻后匆匆折回,低声禀报:“将军,死者着装是皇城暗卫,这两人虽然重伤濒死,但身手绝非寻常人。”
老将眼神一凛,翻身下马,缓步走近。他走的越近墨辞反倒将沈宥珩楼的越近紧。生怕又是什么诡计。
行至近前,目光无意间落在沈宥珩腰封一角半露的配饰上。那玉佩纹样隐秘尊贵,雕纹制式独一无二,唯有皇室嫡系血脉才可佩戴。
老将瞳孔骤缩,脚步猛地顿住。他早收到指令七皇子要来。
再看此人即便重伤昏迷、满身血污,依旧难掩的清艳骨相与沉敛贵气,一个惊骇难言的念头瞬间冲上心头。
“你……”老将盯着沈宥珩,声音控制不住微颤,“可是……七殿下?”
墨辞浑身一震,满眼不可置信。
竟有人,能在这般狼狈模样下认出沈宥珩。
老将见他这般反应,心中已然笃定,当即单膝跪地,声郑重而沉:“末将西北边军副将秦苍,见过殿下!”
身后一众骑兵紧随其后,齐齐单膝跪地,甲胄铿锵,声震石林。
墨辞紧绷的神经微然松懈,连日强撑的气力却在瞬间散尽,眼前发黑。即便如此,他仍强撑着保持戒备。
他不能完全确定对方毫无危险,可此刻,他已没有任何力气再去反抗质问。
秦苍抬头,见两人一身惨烈伤痕,脸色凝重无比,沉声道:“殿下遇袭,末将来迟,死罪!”
可为什么会是皇城暗卫动手?他想不明白,不过此刻也不容他想那么多
他当即挥手:“来人,小心扶殿下上马,即刻回营疗伤!”
两名亲兵上前,小心翼翼将昏迷的沈宥珩抱起,另有士卒将墨辞一并扶起安置。
马蹄声再度响起,这一回不再是肃杀追杀,而是安稳护送。
沈宥珩始终昏沉不醒,面色苍白如纸,静静被护在军中。
西北边军副将,秦苍……
皇帝布下的死局之中,竟意外裂开一道缝隙,多出一枚他未曾算到的棋子。
沈宥珩这条险些埋身石林的命,终究是被黄沙捡了回来。
只是这一救,是雪中送炭,还是另一场风波开端,此刻依旧无人知晓。
风沙渐缓,夕阳把石林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像一段看不见尽头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