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这人连一丝脆弱,都要被他自己死死藏起来?为什么所有的苦,都要他自己一个人扛?
他了解沈宥珩,可越了解却替这人感到不值……
墨辞死死攥紧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喉咙发紧,眼眶烫得厉害,却硬是将所有哽咽、所有失态,尽数咽了回去。
不能慌……
不能乱……
他不能让沈宥珩察觉半分脆弱,不能让自己的疯戾,扰了沈宥珩此刻的沉静。
他只能压着翻江倒海的情绪,缓缓俯身,蹲在榻边,指尖微微发颤,却不敢轻易触碰,只静静望着那双已然失去光明的眼眸。
沈宥珩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前已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无光,无色,一片黑……
唯有耳边压抑的呼吸、鼻尖萦绕的药香、周遭沉沉的寂静,证明了一切并非幻觉。
看不见了
沈宥珩沉默片刻,终于缓缓抬手。
指尖在半空中静静摸索片刻,而后精准触到墨辞的手腕,顺着小臂缓缓向上。动作缓慢,却异常稳定,不见半分失态。
“看不见了。”
他语气极轻,依旧那般平淡,唯有刺骨寒凉漫在字句之间,“父皇筹备多年的‘大礼’,终于是送到了。”
幼时打压摧折,少年废储,成年毒入骨髓,遣送西北边疆,一路上追杀不休,如今再添毒发失明……
步步为营,环环相扣。疯得条理分明,狠得是真不留半分余地。
沈宥珩指尖依旧停留在墨辞手腕处,像是在这片无边黑暗里,抓住了唯一的锚点。
下一瞬,他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蛰伏骨血里的疯戾与锐气,顺着经脉缓缓升起,燃成燎原之势。
“他以为,没了这双眼睛,我便走不了荒原路,查不了楼兰旧案,回不了帝京皇城?”
“账还没算呢。”
墨辞心口一颤,眼底翻涌的红意渐渐沉淀,那股疯戾,竟与沈宥珩骨血里的狠隐隐共振。
就算失明了,他也依旧是那个算无遗策、疯戾不屈的沈宥珩。
那他便陪着。
谁伤了的沈宥珩,终有一日他要那人千倍万倍偿还,哪怕是同归于尽,哪怕是疯魔到底……
万死,不辞!
“墨辞。”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眼。”
墨辞垂眸,眼底翻涌的恨意、疼惜、难过与疯戾,尽数化作一片沉黑的坚定。他俯身,额头轻轻抵在沈宥珩的手背上,声音低沉沙哑,一字一句,重若千钧,无半分波澜。
“属下遵命。”
白渡川也轻笑着看向沈宥珩,可笑意却覆满了苦涩。
帐外寒风卷着荒原黄沙,呼啸而过,呜咽如泣。帐内暖炉炭火明明灭灭,药香混着血腥气弥漫不散。
一双锐利的眼眸沉入永夜,一颗藏尽疯戾与赤诚的心,却在绝境深处与另一颗不屈的心紧紧相依,燃起更疯、更烈、更不屈服的火。
滚烫……
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