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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峥（第1页）

三日后，西北边军新任主帅卫峥，率亲卫抵营。

辕门鼓角震彻四野，全军将士列队相迎，甲胄映着日光泛出冷硬寒光，阵列肃然，气势如铁。

沈宥珩由墨辞轻扶着站在秦苍身侧，仍旧一身素色常服，在满场铁甲寒光里，倒显清绝孤峭，像一株寒崖孤竹在肃杀中，自守风骨。

他双目空茫无焦，长睫静垂如敛翅蝶翼，不必目视，仅凭周遭气息的流动、脚步声的远近，就已经辨别出来者的身份分量。

马蹄声由远及近，缓缓止息。

玄色帅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碎沙尘。卫峥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肃周正，眉眼间不见半分外露凌厉，只藏着经年沙场沉淀的沉稳威严。

他步履沉稳上前，礼数周全拱手，声音平稳厚重：“末将卫峥，奉陛下旨意，就任西北边军主帅，见过七殿下。”

行礼姿态端方无可挑剔，语气谦和有度，听不出半分亲疏厚薄，但眼底深潭却暗藏锋芒，并无半分真正的恭敬。

墨辞指尖微微蜷紧，不动声色的将沈宥珩护得更稳、更近，连同周身的暗劲都悄然绷紧。

沈宥珩微微颔首，声线清淡如晨雾，听不出半分喜怒：“卫将军一路辛苦。”

秦苍亦上前见礼，帐前场面看似平和有序，可无形的弦早已被绷至极致，在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翻涌不休。

人人都心照不宣。

卫峥此来，绝非单纯镇守边关。

皇帝一边遣苏妄为监军，明里构陷刁难；一边命心腹当任主帅掌军权，暗里压制。

一明一暗，一刚一柔，分明是要将沈宥珩死死钉在这西北大营，进退皆由人摆布，再无翻身余地。

卫峥目光徐徐落在沈宥珩苍白却冷艳依旧的面容上，语气平缓，但字字皆藏机锋。

“殿下在边关多日操劳，又不慎伤及目力，陛下在宫中时常悬心，只是朝事繁杂，一时难以分身。”

一句话，既点破他身陷边关的狼狈处境，又暗讽他双目失明、已然无力回天，更抬出帝王威压，句句诛心，令人无从辩驳。

可沈宥珩依旧轻轻一笑，笑意浅淡但凉而锐利，像薄冰碎在青石上。

“卫将军有心了。父皇的挂念，本殿心领了。只是边关苦寒，军务繁重，本殿便是目力不便，也断然不会拖了大军后腿的。”

轻描淡写一句，便将“无能受制”的暗讽轻轻挡回，反倒衬出绝境之中，宁折不弯的不屈底气。

卫峥眸色微深，语气却依旧平和无波：“殿下吉人天相，目疾迟早会痊愈。往后同在军中，还望殿下与秦将军多多配合，共守边境安宁。”

“自然。”

沈宥珩声线轻而稳，微微偏首，空洞眼瞳似精准“望”向他所在方向，

“只是卫将军初来乍到，营中人事多繁杂，耳目交错，还需要多加留心。莫要被别的什么有用心之人，借巡查之名行构陷之实，搅乱了军心，坏了大局。”

一语直指苏妄，不点名、不激愤，却力道千钧，绵里藏针。

卫峥面上丝毫不露异色，只淡淡颔首：“殿下提醒得是，末将心中有数。奉旨掌军，自当明辨是非，不教有心人借机生事。”

一句“稳住大局”，既是安抚，亦是警告。

他不会纵容苏妄贸然胡来，更不会容许沈宥珩掀风起浪，打乱陛下的全盘布局。

短短数语交锋，刀光剑影尽藏在温言细流之中。

两人神色始终是平和的、礼数是周全的，一言一语你来我往，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一字落空，字字皆是博弈，句句暗藏杀机。

墨辞在旁听得头大，只觉得这卫峥，远比跳脱张扬的苏妄要深沉难测到十倍不止。

略作寒暄，卫峥便率众入中军大帐议事，自始至终举止有度，挑不出半分错处，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