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亲卫尽数退去,帐中只剩卫峥与苏妄二人。
苏妄立刻堆着刻意热络的笑脸上前:“卫将军总算来了!有您坐镇大营,西北军务才算真正的上了正轨!”
卫峥在主位落座,指尖轻叩案几,动作不急不缓,沉稳如山:“苏监军客气了。本将奉旨掌军,自当恪尽职守。倒是监军这些日子在营中,辛苦了。”
一句“辛苦”,暗藏深意。
他早就听闻,苏妄前些日子帐中审讯,险些闹出皇子血溅军帐的惊天事端。
苏妄笑容一僵,随即阴恻恻地叹道:“辛苦倒不算什么,只是这废太子实在难缠,疯起来连自身性命都不顾。下官一时投鼠忌器,险些被他拖下水,惹来一身麻烦。”
他刻意隐去自己急躁冒进的过失,只一味凸显沈宥珩狠戾难驯、不可理喻。
卫峥抬眸看他,目光沉静,带着主帅独有的威压。
“苏监军,陛下的意思是掌控大局、徐徐图之,并非是要你在营中逼死皇子,惹来朝野动荡天下非议。你前些日子所为太过急躁,险些坏了陛下的大计。”
苏妄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赔罪:“将军教训得是!下官急于求证,一时失了分寸。只是那护卫身上,楼兰死士印记确凿,只要寻机当众验明,皇子私通外敌的罪名,便可铁证如山。”
“证据之事,不可操之过急。”
卫峥淡淡打断他,眸底寒光一闪而逝,“他眼盲心不盲,心性狠绝疯戾,又有秦苍与边军旧部死保。逼急了,只会是鱼死网破,两败俱伤,你我都讨不到半分好。”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皆是帝王授意的阴狠。
“陛下要的,是名正言顺的罪证,将他彻底打入深渊,永世不得翻身。而非一个被逼死在边关的皇子,平白落人口实,遭天下人非议。”
苏妄眼珠一转,连忙低声附和:“是下官考虑不周。那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按兵不动。”
卫峥语气沉稳,不容置疑,“你依旧做你的监军,暗中监视、收集证据,不可再贸然发难。本将掌控军权,稳住大局,看住秦苍并切断他们与东宫旧党羽的所有联络。只要他稍有异动,或是查案时对外私传消息,便是我们动手之时。”
他抬眼,锐利如刀的目光藏在温和表象之下,寒意彻骨:“到那时,人证物证俱在。他沈宥珩,便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苏妄脸上顿时露出阴狠笑意,眼底满是得逞的恶意:“下官明白了!全凭将军吩咐!”
而副将帐外,墨辞扶着沈宥珩缓步离去。
晚风卷着漫天风沙掠过衣袂,带着军营独有的肃杀铁血气息,冷意刺骨。
“殿下,这卫峥……”墨辞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此人城府太深,远比苏妄难对付。”
沈宥珩微微偏首,空洞眼瞳精准“望”向中军大帐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孤绝的弧度,疯戾与笃定交织,惊心动魄。
“卫峥沉稳内敛,步步为营,比苏妄难对付十倍。”
苏妄是乱咬的疯狗,明着叫嚣,却破绽百出;卫峥却是极有耐心收网的猎人,藏锋敛锐,暗里致命。
墨辞心头微沉:“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怕什么?”
沈宥珩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破局的笃定,“他想等我露出破绽,那便让他好好看。”
晚风卷起他素色衣袂,猎猎作响。
明明前路步步荆棘,杀机四伏,但他的脊背依旧挺直如寒松立雪,傲骨铮铮,分毫不折。
“这盘棋——”
他声音轻而冷,穿透风沙,掷地有声,
“可不由他们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