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不祥的预感现在才从脚底直冲顶门,让他幡然醒悟。
中计了,中的彻彻底底。
他大步踏至巨石上,手腕狠厉一扬,用刀锋挑开那覆面的长发。
发丝滑落间,那昏迷不醒的面容径直映入眼帘,哪里是什么沈宥珩,这分明是苏妄!
而营里那位被看管审讯等待处置的“苏妄”究竟是谁,就不好说了。
二人本就身形相仿,加之夜色蒙蔽、心绪急躁,竟让他这般轻易的看走了眼。
看清真相的刹那,卫峥先是怔然,随即便仰头狂笑。
那笑声粗哑凄厉,在空旷死寂的石林中反复回荡,满是蚀骨的自嘲与羞愤。
他纵横沙场朝堂多年,深得皇帝信任,没想到竟被一个瞎子,一个半废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一步步引至这绝地之中。
“卫将军笑得这般畅快,是笑自己愚不可及,还是笑天网恢恢?”
一道清淡平和的声音自暗处缓缓传来。
语调平静到毫无波澜,反而还携着三分慵懒,四分从容,讽刺无比。
沈宥珩自阴影中缓步走出。
他双目覆着一层淡白翳影,虽然看不见,但脚步却稳如磐石,每一步都精准落在实处,不见半分盲者的虚浮踉跄。
在这两日的筹谋布局中他也没有松懈掉身上的功夫。
日夜拉着墨辞拆招练手,仅凭风声、脚步声与气息辨位。他本就很擅长这些,不过半日便掌握到未见其人先闻其踪的境界。
卫峥死死盯着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恨意与怒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沈宥珩……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是你的圈套,但没想到,还是被摆了一道。”
“卫峥,”
“你到现在都还不明白,”
沈宥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语气平和却带尽威压,那时骨子里的尊卑,不容僭越。
“我沈宥珩从来就不是个喜欢等的人。”
“还有……十二年前的那一刀看来是已经不疼了啊。”
十二年前卫峥还在朝中当值,他也是那年撺掇皇子陷害太子的人之一。
沈宥珩当时只有八岁。
本以为能借着这种事就压垮这位眼高手低行事狠绝的太子,结果第二天在上朝路上,遇刺了。
虽然不知事情是怎么败露的但他确实是被查到了。
若非当日护卫带的多,他可能就已经横死当场,但最后还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刀。
若非背后是太后,他恐怕已经被皇帝五马分尸,诛尽九族了。
而后,又被秘密流放边疆从最最底层慢慢一步步往上爬。
他的前途本该平步青云,扶摇直上的。他有显赫的家室,甚至显赫到无人敢攀的境地。
更可笑的是,他和沈宥珩之间还有着那么一丝极淡极淡的血缘。
淡到只要轻轻那么一碾,就会瞬间化成泡影,弥散天际。
但也就是这个人,毁了他所有的一切,让他所经受过的苦,造过的孽都成了他这辈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