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眼睛一亮,语气急切:“殿下身份尊贵,又有节制边陲之权,他们谁敢阻拦?”
“阻拦是不敢。”沈宥珩淡淡一语,精准戳破要害,
“可他们既然敢布下此局,便早有应对之法。就如贺主事所说的,我们若大张旗鼓入城,他们只会提前销毁证据,藏起毒源,安抚病患,摆出一副太平无事的模样。”
“到时候,我们不仅什么都查不到,反而还会惊动他们眼线。往后再想动手,更是难如登天。”
贺林点头附和:“殿下所言极是。对方既然敢放任李大人出逃,必定料定我们会有所动作。公开巡查,正中其下怀。”
“那第二条路?”墨辞终于开口,声线低沉,目光紧紧落在沈宥珩身上,已然猜到了几分。
“潜行入城。”
沈宥珩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惊动一兵一卒,暗中查探,摸清太守与幕后之人的关联,拿到实证,再出手定局。”
帐内瞬间陷入死寂。
潜行入城,说起来简单,施行起来却难如登天。
上河城已然戒严,李文翰出逃更是打草惊蛇,城防关卡必定层层加密,连一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更何况,敌在暗,而且连他们的底细都不知道,此行定是凶险万分,步步杀机,一旦暴露,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周凛当即单膝跪地:“殿下!末将愿率精锐将士,潜入城中!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苍亦沉声请命:“末将熟稔边城地形,可带队暗行探查!”
贺林拱手:“末将可合理调配人手,暗中配合。”
三人皆是忠心耿耿,一身骁勇。
可话一出口,连他们自己都明白——不妥。
边关将士,久居沙场,一身悍勇之气藏不住,行走坐卧皆是军伍姿态,入城很容易引人注目。
论潜行隐匿、刺杀探营,他们远不够格。
墨辞上前一步,清俊面容上满是坚定:“殿下,潜行之事,属下去最合适。”
他是沈宥珩的贴身护卫,死士出身,论暗处行事,整个大营无人能及。
众人皆点头赞同。
唯有沈宥珩,又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
墨辞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为何?”
“此局牵涉甚广。”
“毒源、病患、太守、州府、楼兰余孽,甚至还关系朝中暗流,这些东西盘根错节,局势也瞬息万变,非临场决断不可。你能探得消息,却不能临机布局,更不能当场压服各方、扭转形势。”
他顿了顿,语气沉定如铁,不带半分转圜余地:“此事,非我亲往不可。”
一句话,让帐内所有人脸色骤变。
“殿下不可!”
周凛“噌”地一声出列,铠甲相撞声震耳,“您双目失明,入城潜行何等凶险?明枪难防暗箭的……您若是有半分闪失,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秦苍面色也很凝重,上前一步躬身劝谏:“殿下,您已身负监军重职,手握边陲节制之权,本万金之躯,岂能踏入如此险地?墨护卫身手卓绝,由他潜行足够,您只需在大营坐镇指挥即可!”
贺林亦连声附和:“殿下,失明之人耳目再敏,也难敌四方杀机。此行太过凶险不似前些日的‘小打小闹’,万万不可再以身犯险。”
连刚刚处理完伤势、勉强撑着身子的李文翰,都连忙叩首:“殿下!百姓虽危,可殿下身体也很重要!卑职……”
沈宥珩微微抬脸,空洞的眼眸望向帐内众人。
虽看不见,可气势却如山岳压顶,不容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