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明明疫病横行、尸身横陈,却处处透着一股诡异的“平和”。
没有混乱哄抢,没有官兵施暴,也没有哭嚎震天。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了整座城的躁动,只放任绝望蔓延,无声的吞噬一切。
□□祸乱,这就是人为软禁。
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慢性屠城。
沈宥珩微微偏过头,空洞的眼瞳对着主街方向,眉峰微蹙,心底猜疑翻涌不休。
下毒之人既要掩人耳目,又要控制局面,显然不打算立刻屠城。而是要慢慢“耗”死这里的百姓,既能不留痕迹,又能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太守府的沉默、不变的城防、诡异到正常的卫兵巡街,全都指向一个真相——操控这一切的人,绝对不在官府体系之内。
真正的黑手,藏在更深的阴影里,藏在无人察觉的暗处。
“殿下。”
一道极轻的声音从巷口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是墨辞。
他已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身形压低,与灰暗墙体融为一色。
若非刻意出声,根本无人能察觉这阴影里,还藏着一个人。
沈宥珩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巡防规律摸清了?”
“每半个时辰一队,四人一排,路线固定,只巡主街,不查暗巷。”
墨辞语速极快,字字清晰,“城中西、南、北三处城门守卫加倍,唯独东门看似松懈,却有弓手埋伏,暗藏杀机。”
“太守府方向呢?”
墨辞眸色微沉,语气凝重:“外围加了守卫,看似寻常护院但气息却都是练家子,不会感觉错的,官府兵卒可没有这样凝炼的气息,倒像是……江湖死士,杀气藏而不露。”
沈宥珩指尖几不可察的顿住。
果然与他所料的情况重合,太守府俨然已经失控,彻底落入了外人掌控。
“去查。”
他低声吩咐道,“摸清太守府内外布防、人员出入,重点查查后院的暗室、密道、库房,还有异常的物品或者人。但不必深涉,探明虚实即可,一切以性命安全为先。”
“属下明白。”
“傍晚时分,”沈宥珩微微侧耳,精准辨明方位,“城南废弃的粮铺碰头。那里靠近水道,进退方便,易藏也易走。”
墨辞目光落在沈宥珩身上,带着一丝难以放下的担忧。
他知道沈宥珩有能力自保,必要时出手亦不在话下,可这城中是着实诡异,处处都暗藏杀机,他离开片刻都无法安心。
但他也清楚,此行必须有人查探太守府,两人同行,目标太大,反而更容易暴露,不小心就坏了全盘计划。
“我会尽快赶回。”墨辞压下满心担忧,最后叮嘱,“你万事小心,不要远离暗巷。若有异动,立刻用杖击地为号,我身上的玉石若振动就会立刻赶回来。”
盲杖与玉石之内,皆嵌有世间罕有的陨铁。二者引磁相契,效仿司南之理,可在限定范围内彼此感应,互为讯号。
这般稀世寒铁来历特殊,乃是昔年圣上赐予东宫的旧物,朝中知晓者寥寥。也幸得机枢院中有东宫旧部暗中筹备,才铸成这两件护身信物,也有了让墨辞稍稍放心去执行任务的底气。
沈宥珩轻轻“嗯”了一声,算是作了回应。
墨辞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没入纵横交错的暗巷之中。
窄巷重归死寂,只剩下断续的咳嗽与风穿空门的呜咽,在灰蒙蒙的天光里飘来荡去,更显凄凉。
沈宥珩拄着乌木盲杖,静立在阴影深处,看似安分守己,一动不动地等着约定的时辰。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副顺从模样,不过是做给墨辞看的,好让他放心离去,安心查探。
墨辞一走,他垂在袖中的指尖便轻轻一动,空洞的眼瞳微转,耳尖敏锐地捕捉着周遭远近的每一丝动静,分毫不松懈。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