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没有原地坐等消息的习惯。
更不会坐以待毙,任由局势牵着鼻子走。
天光渐亮,城中死气越发浓重,他静静立在暗处,耳听八方,心内推演不断。
布防未改,是疏忽,还是诱饵?
卫兵巡街,是在控制百姓,还是在监视什么?
太守府被死士把控,那太守一家是死是活?
下毒之人的最终目的,是这一城百姓,还是引什么人现身,设局围杀?
无数疑问在心底盘旋,却没有一条能轻易下定论。
墨辞去探太守府,查的是官面上的布防人手;而他要查的,是这满城死气之下都那股若有似无的鬼藤气息,是毒源的来头,是这整座城的不对劲。
单靠一人探查,效率太慢,局势瞬息万变,他耗不起,也等不起。
至于危险……
他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盲杖光滑的杖身,触感温润坚实。
这截乌木看着普通,内里却裹着玄铁,坚硬无比,甚至依据他的出手习惯还增设了机关暗格,只要他力度甩到位,刀锋就会径直移出。
平日里用来装盲者姿态,掩人耳目;真到危急关头,便是一击制敌的利器,护自己周全不成问题。
加之他耳力远超常人,听音辨位、避影藏形的能力早已融入本能。即便眼睛不便,也少有能近身而不被他察觉的人。
心中拟订计划,便也不再迟疑,他缓缓提起盲杖,转身便朝着与约定地点相反的方向走去。
脚步轻而稳,落地无声,像一缕融入阴影的孤魂,悄然前行。
他要顺着那丝若有若无的鬼藤气息,亲自去寻毒源的蛛丝马迹,撕开这荒城死寂之下,藏着的所有阴谋。
一步,两步,三步……
巷内空无一人,泥水沾湿布鞋,只发出极轻的声响,转瞬便被死寂吞没。
沈宥珩全神贯注,耳力尽数铺开,将周遭的一切风吹草动都纳入心神。
连墙角虫蚁爬动、水滴滴落泥地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辨,无所遁形。
可就在他踏出第四步,即将拐过巷口转角的刹那,一道轻佻、散漫,又带着几分玩味欠揍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不足两步之处,慢悠悠响起。
“七殿下,别来无恙啊。”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一根冰针,猝不及防刺入死寂的巷子,打破所有平静。
沈宥珩浑身血液在这一瞬骤然僵住,四肢百骸只剩冰冷。
这个声音,陌生至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竟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跟着人。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起伏,没有衣袂摩擦,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未曾泄露半分。
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身后,近得仿佛一抬手就能搭上他的肩头,近得让人心生寒意。
他对自己的修为和警觉一向自负到近乎孤傲,可这一瞬,那股稳操胜券的笃定,被瞬间砸得粉碎。
惊悸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的心脏,后背渗出的薄汗,被晨风一吹,竟凉的刺骨。
盲杖在手中握的死紧,原本伪装出来的孱弱落魄荡然无存。
周身气息在刹那间绷紧,锋芒毕露,如出鞘寒刃,随时准备致命一击。
他停在原地,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冷得像淬了千年的寒冰。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