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十四年前谋逆作乱,擒王逼宫的罪王。他曾无数次疑惑,沈宥珩为何偏偏选中那样一处沾染污名的地方。
先皇后的师妹。长乐王的姐姐。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当年的那些旧事,长乐王获罪的真相,还有沈宥珩过往的隐秘。
她都知道。
墨辞看了眼她,刚想开口问,但又一次的被劫住话头。
许清像是早就料到了,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她抬手拂去肩头一片落花,指尖动作很轻,眼底有一点怅然。
“自师姐嫁入东宫,我就离开了帝京。这几十年来,再没有回去过。”
“那一年,兄长受封长乐郡王,我心里是欢喜的。可我这个人,性子散漫惯了,江湖山野,才是我想待的地方。”
“我和师姐,都是蜀州雨刀客门下。年少的时候,两个人都是跳脱的性子,谁也管不住。”
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目光望向远处,像是穿透了光阴,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年春天,我们辞别师父去了江南,本是想看看别样的烟雨,赏赏江南的春光,没想到正是那一趟江南行,把我们的一生都改了。”
或许这就是命吧。
先安二十五年,暮春,江南正好的时节。
绵绵烟雨刚歇,天光清透。暖风裹着花香,从流水小桥上拂过去。长乐大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搅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两岸垂柳依依,枝条垂到水面上,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两匹白马踏着满城飞絮轻快的在长街上走。
前头那匹马上,坐着一个紫色劲装的女子,身姿挺拔,眉眼明艳张扬。鬓边还斜插了一支素银流苏鸢尾簪,流苏参差垂落,随着马步轻轻晃着。
她一手握着缰绳,一手随意搭在膝头,目光四处转,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唇角扬着笑,浑身上下都是少年侠客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鲜活劲儿。
云溪。
“师姐,你慢些。”身后传来无奈的声音。
她天不怕地不怕可以,但身后总得有个能管住这尊大佛的人。
许清一身青衫,眉眼还带着几分青涩的沉静。她骑在马上,看着前头兴致勃勃的人,忍不住出声。
云溪却回过头,冲她眨了眨眼,笑得狡黠:“阿清你就是太拘谨了。这么好的风光,不仔细看看,岂不是辜负了?你瞧瞧这柳,这水,这花,哪样不比蜀州的好看?”
许清无奈摇头,苍天啊,这人怎么就成了我师姐?
“江南是好,可师姐别忘了,咱们是来游历的,不是来——”
话没说完,前头路边几个路人的闲谈便飘进了耳朵。
“听说了吗?当今太子殿下替陛下巡视已经到了江南了!”
“真的假的?那位太子可是天家骄子啊,听说容貌俊美,气度不凡,可惜了,咱们寻常人哪见的着啊。”
“何止!殿下天资卓绝,文武双全,陛下还器重,下一任君主一定是他!”
云溪眼睛一亮。其实在听到容貌俊美后就没再听进去了。
方才还在看花看柳,这会儿那些风景全被她抛到脑后了。她勒住马缰,回头看向许清,眼底全是跃跃欲试的光:“听见没有?太子就在江南!这等人物,我势必得去亲眼瞧瞧!”
许清眉心一跳,完了,又一个美男……啊,不是!那是太子!太子!
“师姐!你可别胡来,太子可不是我们能够招惹的,况且他是储君,身边守卫森严,哪是想见就能见的?你要再惹事儿,大难临头可别提我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