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大营的风,一日更比一日急。
经过几天的修整,很多情绪又被重新消化和埋葬。
晨光漫过荒原时,天边早已堆起浓墨般的重云,沉沉压在连绵的营寨之上。
帐内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摇曳不定,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气氛本就紧绷。
秦苍一身染尘戎装大步踏入,脸色比窗外翻涌的乌云还要沉冷。
“殿下,出事了。”
沈宥珩正安安静静靠坐在案前,墨辞垂首立在一旁,替他整理着堆叠的文书。
闻得此言,墨辞动作微顿,抬眸时眼底已掠过一丝寒色,目光锐利地看向秦苍。
秦苍上前一步,将一份加急军报郑重递上。
“方才收到斥候急报,楼兰忽然异动,西河一带亦有兵马集结,尽数压向边境三处关隘,似有大举进犯之意。与此同时,京中派来的粮草官,竟以‘国库暂紧,军需不足’为由,公然扣押了前线三个月的粮饷,拒不发运!”
西河生变,想来定是那烈瞻已侥幸逃脱,难怪此前几番派人搜寻,都杳无音信。
还真是恩将仇报的东西啊。
而粮草,向来是大军命脉。
京中扣粮,分明是要硬生生断了西北大军的后路,将他们逼入死地。
“沈清晏动手了。”
沈宥珩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厉的笑,“太子之位刚坐稳不久,便急着给本殿送‘大礼’啊。”
秦苍咬牙,面色愈发凝重:“楼兰本就蛰伏待机,如今又与西河联手,若得知我军缺粮,必定会趁虚而入。殿下,我军眼下粮饷短缺,将士们已半月未领军饷,粮草更是仅够支撑一月,再这般下去……”
话未说完,帐外已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一名亲兵脸色惨白地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都带着颤抖。
“殿下!营中士兵听闻粮饷被扣,人心浮动,有三队士卒有离营迹象,还出手打伤了阻拦的弟兄!”
帐内气氛瞬间凝重如铁。
一边是外敌压境,直指边关。一边是军心浮动,内乱一触即发;更有京中朝堂暗中掣肘,断粮扣饷。
墨辞下意识往前一步,身形稳稳挡在沈宥珩身前:“殿下,我去处理。”
“别急。”
沈宥珩抬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借着力道缓缓站起身。
虽眼前唯有一片沉沉黑暗,可周身散出的沉稳气势,却如山岳般厚重,让帐内慌乱的气氛瞬间安定下来,所有人都沉住呼吸,静候他的吩咐。
“沈清晏想让我穷死,困死在这西北荒原。”
沈宥珩声音清淡,“他以为,没粮没饷,本殿便是个任人宰割的空架子。”
他又顿了顿,指尖轻缓而有节奏地敲击着案面,每一声都清晰入耳,语气笃定。
“可他忘了。西北的根,从来不是粮草,不是军饷,是人心。”
秦苍先是一怔,随即豁然明朗。
西北边军本就是常年戍边的铁血之师,本就对空降的卫峥、苏妄之流不满,如今二人伏诛,殿下又亲力亲为解决上河疫病,安抚边民,即便太子易储,全军上下对沈宥珩,也定会有改观
“殿下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