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沈宥珩同岁,还自小便是太子伴读。
从稚子到少年,朝夕相伴,他见过沈宥珩坐镇东宫时睥睨山河、锋芒灼天的模样,也知道这人私底下过的其实都是什么日子。
甚至还亲眼看着他被废、被踩进泥里,身陷囹圄,挣扎脱身。但他却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
所有的冷眼、算计、伤害,他只能都看在眼里。
心里疼啊,但更多的,是替他不值。
沈宥珩不该是这个下场。
十年前,皇城门外。
落日熔金,晚霞把整片天际染成血色。长风卷着衣袍猎猎作响,城楼还是一如既往的肃穆。
南渊侯请命将谢惊尘带回江南侯府,避离朝堂纷争。他也只得随父而行,步步向南。
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
城楼上的沈宥珩,也没有开口。
两个人之间,没有相拥而泣的泪水,也没有告别的任何话语。就如同每日自宫门分别时那样,沈宥珩只是静静的在后面望着。
不出声,是因为知道,他们还会再相见。
可漫天坠落的夕阳,究竟揉碎了多少没说出口的不舍和无奈。把儿时的那点情谊,都默默封存在血色的夜暮里。
一个是被废的太子,一个是南渊候的世子。或许命运从这一刻开始就已经写好了结局,但少年心性,又岂肯轻易言“命”?
那时候他以为,山河万里来日方长。往后的岁月漫漫,总有重逢之日,总有再见之时。
却不曾想。
那一场无声的送别,却是一别经年,山水相隔,也再无相见之期。
人总会长大,孩童时的天真想法总是在被现实一笔一笔“扼杀”。
这些年他住在江南,远离朝堂漩涡。而沈宥珩被困在皇城深宫,步步维艰。两个人只能靠书信往来,维系着那点稀薄却刻骨的羁绊。
每一封寄往帝京的信笺里,他都会细细夹入江南盛放的干花,再画上几副江川烟雨、春山秋月。
他想把江南所有的温柔明媚,都送到那人眼前。去替他抚平深宫寒苦,稍稍慰藉那人满身的伤痕。
直到一个月前。一封密信从帝京辗转而来。
满纸字句他却只看到了七个字。
“七殿下目盲失明”。
意思是……那样一个骄傲的人,从此不见天光,永囚暗夜?
江南月色还是清冷的。
他独自坐在庭院里,就这么望着天边高悬的那樽明月。思绪翻涌“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
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一下又一下,闷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