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清看他眼神躲闪,视线乱飘的样子,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对于自己身子日渐衰败、力不从心的事,他早有预感。
尤其是这几日格外明显,苏妄刺中了他右肩不假,但位置不在要害,寻常习武之人不会虚弱至此。
他的血凝不住了,日渐脱力、真气溃散,生命似乎正在透支。当初用药时早想过会这样,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不能再拖了,没有时间了。
“你不说,那我来猜。”沈叙清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来,严肃道“他探我经脉时知道了什么,是不是?”
苏妄身子一僵,再次避开他的目光。
“他说我活不久了,是不是?”沈叙清步步逼问。
“你说什么呢。”苏妄讪笑。“不过是失血过多,又诊出了一些寻常顽疾而已,养几天就好了。”他努力稳住声线,刻意装出平静的样子。
“寻常顽疾?”沈叙清苦笑一声“苏妄,你一点也不擅长撒谎。你只管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
他抓住苏妄的手腕,强迫他看着自己,目光灼灼。“你要是对我还有一丝怜悯之心,就别骗我。”
苏妄被逼得退无可退,眼睫剧烈颤动,躲闪的眼神无处可藏。他心底挣扎着,看着沈叙清苍白病弱的脸,怎么也舍不得说出口。
“不管事实如何,我都能接受。”沈叙清心中的情绪和缓了一些,看着苏妄无措地样子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刚才太凶了。“比起失望,我更不想活在猜忌的希望里。告诉我,好不好?”他轻声道。
苏妄被他的声音哄得发飘,不自觉竟真的说了出来“掌门说你经脉受损,可能活不过,不过。。。。。。”他挣扎着把手抽出,不敢看沈叙清的眼,声音带着浓重的隐忍与悲凉“三年。”
三年,沈叙清在心底盘算了一下,有些紧张,但足够了。
“不过也不是毫无办法!掌门说,如果有经过劫难期的人经过淬炼后还能活下来,或许可以一试!”苏妄匆忙道“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说着又怕沈叙清失去生存的希望,他佯装不在意的样子“我这么厉害,经过天劫的淬炼还不是小菜一碟。到时候若是真成了仙,你求求我,我还是能考虑考虑救你一命的。”
沈叙清闻言,身形微微一震。他看着身上的墨衣沉思,他抬手按了一下微酸的心口。
为什么要帮我呢?你不是最讨厌我了吗。我死了,你不应该开心吗。
“唉,我真是太善良太伟大了。你遇到我真是三生有幸了吧。”苏妄害怕氛围太过沉重,还在自言自语。
“不用太感谢我,谁叫我是天命之子呢。”
沈叙清抬眼,深深地望着他,似乎想把他的样子刻在心里。如果说还有什么遗憾,那就是和你见面的日子太少了。如今刚见面,就又要分离了。
我多希望能看着你成长,未来的你能如愿做自己喜欢的事吗,会快乐下去吗,会娶妻生子吗。想到这,沈叙清闭上眼。那没机会看到倒也挺好的。
“总之你好好养病吧,剩下的事交给我就行。”苏妄拍拍胸脯,向他承诺道。
沈叙清心中波澜起伏,终于下了狠心。他嘴角颤动,攥紧了拳,目光中的温情眷恋被强行按下,随及换上冷冽的面具,语气陡然变得疏离又锋利。
“不必了。”
他声音虚弱,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我从始至终不过是对手,是死敌。”
“我父亲害了你父亲,这是不变的事实,恩怨纠缠,你不必来帮我。”他顿了顿,看着苏妄的眼神忽然落寞下来,不忍再看他,回避视线冷着心继续道“就算是帮我,我也不会接受你的好意。”
沈叙清的指尖掐入拳心,攥得掌心煞白。
他忍着喉间的腥甜,硬起心肠,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对着面前迷茫的苏妄字字决绝道“我沈叙清的命数,是生是死,我自己抗。剑仙之位,我也不会让给你。”
“你走吧,后几日比试场上见。”
***
直到再次站在比试场的台中,苏妄都没缓过神,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自以为和沈叙清关系有所缓和,结果这人醒过来后莫名其妙的又变了态度。想到沈叙清前几日冷冰冰的态度,苏妄心里不禁难过。其实他已经把沈叙清看做可敬的对手了,不仅是对手,一同经过生死,怎么说也是半个战友。
可他那日的话也太叫人寒心了。他好心好意替他求一线生机,沈叙清不光不领情还摆出那张臭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