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中间隔了一个停车场的距离。不,不止一个停车场。中间隔了六年,隔了一千二百公里,隔了无数个没说出口的句子和无数个翻来覆去的夜晚。
他先动了。
他朝我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停下来,低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上的白衬衫。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没想到的话。
“你怎么又穿这件。”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怎么还记得这件。”
他没回答,伸手把我的行李箱接过去了。他的手背擦过我的手背,皮肤是温热的,带着这个南方城市三月份特有的、湿润的温度。
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我跟在后面。他的背影和很多年前那个在雨里奔跑的背影重叠在一起,又分开了。那时候他跑得很快,校服鼓成一面帆;现在他走得很慢,慢到我跟在他后面,一步都不会落下。
他把后备箱打开,把我的行李箱放进去。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事情,忽然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像一个做了很多年的梦,突然有一天,梦变成了真的,你反而不敢相信了。
他关上后备箱,转过身,看着我。
“上车吧。”他说。
我说,好。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柠檬味,中控台上放着一只很小的陶瓷猫,白色的,歪着头,看起来很傻。我伸手摸了摸那只猫的头,凉凉的,滑滑的。
他坐进驾驶座,系安全带,发动车子。引擎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没有看我。
车开出去了,从地下停车场开上地面。阳光一下子涌进来,铺满整个车厢,暖洋洋的,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漉漉的暖意。
“上海真暖和。”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是挺暖和的。”他说,“你今天不用穿秋裤。”
我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这次笑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