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沈岸的鼻梁上。他还在睡,头靠在我肩膀上,呼吸很轻,嘴唇微微张着,像一条搁浅的鱼。
我的左胳膊已经完全麻了,但我没有动。
窗外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风声,没有雨声,连楼下那几只总在凌晨吵架的野猫都没了动静。台风过后的世界像是被洗过一遍,干净得不像真的。我侧过头,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见一小块天空,蓝得发亮,蓝得不像上海。
他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开眼。他的手指在我的手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像在确认我还在不在。
“醒了?”我问。
他没回答,把脸往我肩窝里埋了埋。他的鼻尖凉凉的,贴在我脖子上,像一小块冰。过了大概十秒钟,他闷闷地说了一句:“没醒。”
我笑了。肩膀的震动传到他那里,他皱了皱眉,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刚睡醒的迷蒙和红血丝,头发翘起一撮,睡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发缝。
“早。”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
“早。”
他看着我不动。看了大概有五秒钟,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坐直了身子,转头去看窗户。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脸上睡觉压出的红印照得一清二楚。
“台风走了?”他问。
“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们交握的手,慢慢地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地离开,像退潮时海水从沙滩上退下去。他的手离开之后,我的手心里空了一块,凉凉的,风一吹,那一块比其他地方都冷。
“胳膊麻了?”他问。
“嗯。”
“活该。”他说,但他的手伸过来,帮我揉了一下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拇指在肩窝那里按了按,酸胀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又慢慢散掉了。
他没有问我要不要继续揉,我也没说。他就那样揉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收回去了。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把窗帘拉开。
光一下子涌进来,整个房间都亮了。我眯着眼睛看他逆光的轮廓,他的头发被光照成棕色,T恤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晒不到太阳的、发白的皮肤。
“出太阳了。”他说。
“嗯。”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楼下的枇杷树被台风吹歪了一些,几根枝条折断了,叶子落了一地。远处的天边挂着一道很淡的彩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陈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