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千千文学网>屿岸台湾火锅 > 公交站(第1页)

公交站(第1页)

我们从围墙上翻出来的时候,裤子上沾了一裤腿的灰。沈岸低头拍了拍,拍不干净,索性不管了,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沿着那条走了三年的路往前走去。

我跟在他后面。

这条路以前走过无数遍。从校门口到公交站,十五分钟的路程,我们曾经用各种速度走过——迟到时候的狂奔,放学时候的闲逛,冬天冷风里缩着脖子的疾走,夏天傍晚拖拖拉拉的慢行。路两边的店铺换了一大半,以前那家卖炸串的小店变成了奶茶店,以前那家租书店变成了房产中介,以前那家总放网络歌曲的音像店变成了一个快递驿站。

只有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长在路边一个早就废弃的院子门口,树干歪向马路一侧,像一个弯腰驼背的老人在看着过往的行人。槐树比记忆里更粗了,树皮皲裂成一块一块的,缝隙里长着灰色的苔藓。

沈岸在槐树下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槐树的枝叶稀稀拉拉的,不像梧桐那么茂盛,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棵树,”他说,“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我说。

我当然记得。

高二那年冬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放学的时候雪已经没过了脚踝,公交车全部停运,我们只能走回家。走到这棵槐树下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弯腰团了一个雪球,朝我扔过来。雪球砸在我的书包上,散成一片白色的粉末。我愣了一下,然后团了一个更大的扔回去,砸在他后脑勺上。他在雪地里站不稳,滑了一下,整个人摔进了路边的雪堆里。我站在旁边笑,笑了没两声就被他一把拽倒,两个人滚在雪地里,浑身都是雪,头发上、眉毛上、领口里,全是冷的。

后来我们躺在雪地里,喘着气,看着头顶那棵光秃秃的槐树。天空是灰白色的,雪还在下,很小很轻的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我们脸上,凉凉的,化得很快。

他忽然说了一句:“陈屿,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说,不知道。

他说:“我想去南方。”

那是他第一次跟我说南方。

我问他为什么。

他看着天上飘下来的雪,说:“因为南方不冷。我不想再过冬天了。”

我当时以为他真的只是怕冷。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他说的“不想再过冬天”,和温度没有关系。那个冬天他家里已经开始出问题了,只是他从来不说,把所有的事情都咽进肚子里,咽不下去的时候就趴在我肩膀上,无声地发抖。

雪地里那几句话,是他第一次把“南方”这个词放进我的耳朵里。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词会在他和我之间来回飘荡这么多年。

此刻我们站在同一棵槐树下,没有雪,没有冬天,只有北方的秋天和满地的槐树落叶。沈岸仰头看了一会儿那棵树,然后低下头,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看了看,又扔掉了。

“走吧。”他说。

他走在我前面。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前面的人行道上,像一个指向远方的箭头。我踩着他的影子走,一步,两步,三步。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你踩我影子了。”

“嗯。”

“小时候说,踩了影子两个人就不会分开了。”

“你还信这个?”

他看着我,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走得很慢,慢到我的影子和他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变成一个更深的、分不清是谁的影子。

公交站还在原来的地方。

站牌换过了,以前那种蓝底白字的铁牌子换成了电子显示屏,滚动显示着各路公交车的到站信息。候车亭的顶棚也换了,以前是绿色的塑料棚,现在是不锈钢加玻璃的,亮闪闪的,和这条旧旧的街道显得不太搭调。

长椅还是以前那把。刷了新的油漆,但椅背上那道被圆规划过的痕迹还在——不知道是谁的手笔,歪歪扭扭地刻着一颗五角星。沈岸在长椅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我坐下去。长椅的油漆味还没散尽,混在秋风里,有一点点刺鼻。

“以前我就在这里等车。”他说。

“我知道。每次都是我车先来。”

“你上车之后我就走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