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入冬的时候,沈岸生了一场病。
不算严重,就是普通的感冒。但这个人平时看着什么都不在乎,一病起来比谁都娇气。他不肯吃药,不肯量体温,裹着被子缩在沙发角落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我像一只生了病的、不太信任人类的猫。
“把药吃了。”我把药片和白开水放在茶几上。
“苦。”他闷声说。
“你又不是三岁。”
“三岁的小孩才吃这种药。我是成年人,成年人应该打针。”
我说,沈岸你不要逼我带你去医院。
他不说话了,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些,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泪光,有一点烧出来的水汽,还有一点故意的、撒娇式的倔强。
我坐在沙发边上,拿起药片,递到他嘴边。他看着我,不动。我把药片又往前送了一点,碰到了他的嘴唇。他的嘴唇是干的,有点起皮,颜色比平时深一些,带着一点不正常的红。
“张嘴。”我说。
他张开嘴。我把药片放进他嘴里,把水杯递给他。他喝了一口水,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去了。然后他皱了皱眉,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像一个被逼着吃苦瓜的小孩。
“苦。”他说,声音都皱巴巴的。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橘子味的,就是超市里最普通的那种硬糖,橘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一瓣橘子。我剥开糖纸,把糖递给他。他看着那颗糖,愣了一下,然后伸出舌头把糖卷进了嘴里。他的舌尖碰到了我的指尖,湿湿的,热热的。
“甜吗?”我问。
他含着糖,含混地说了一个字:“嗯。”
我把被子给他掖好,拿起水杯和药板,准备去厨房。他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角。
“干嘛?”我问。
“别走。”
“我去放杯子。”
“等会儿再放。”
他抓着我的衣角,手指微微用力,把那块布料攥出了褶皱。我站在沙发边上,低头看着他。他裹着被子,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上带着病态的潮红,眼睛半睁半闭的,像一只快要睡着但又不肯松手的猫。
我在沙发边上坐下来。他松开了我的衣角,但手没有收回去,就那样搭在我腿边。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慢慢移过来,手指勾住了我的手指。他的手心很热,烫得不正常,带着感冒特有的那种干燥的高温。
“你在发烧。”我说。
“嗯。”
“量一下体温。”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