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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第1页)

出租车开了二十多分钟。沈岸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我坐在他旁边。他一路上都在看窗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司机放着一首很老的歌,声音开得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听不清歌词,只听见旋律起起伏伏的,像海浪,一下一下地拍在沙滩上。

窗外的风景从居民楼变成商铺,从商铺变成写字楼,从写字楼变成一片光秃秃的梧桐树。梧桐树的枝丫像无数只手指,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抓不住什么,只是伸着。路过了那家我们常去的超市,路过了那家他买草莓的水果店,路过了那家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小餐馆。这些地方我们都去过,这些地方都还在,玻璃门擦得亮亮的,招牌上的灯还亮着。它们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它们什么都不知道。

医院到了。

沈岸付了车费,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他站在车门外面等我,没有催,就那样站着,手插在口袋里,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一下一下地打在他下巴上。他眯着眼睛,看着医院的大门——那扇玻璃门很大,很亮,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像一个巨大的、没有表情的脸。

我下了车,走到他旁边。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朝大门走去。我跟在他后面。我们的影子被冬天的太阳拉得很长很长,落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两个人拥抱的轮廓。但那只是影子。

走进大厅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医院的暖气开得很足,足到让人有点喘不过气。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医院特有的气味——大概是药味,大概是病号服上的洗衣粉味,大概是恐惧的味道。很多人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发呆,有的在闭目养神。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但每个人的表情又都差不多——都带着一种等待宣判的、木然的、苍白的神情。

沈岸走到自助挂号机前,掏出医保卡,插进去。机器发出滴的一声,屏幕上跳出他的信息。他点了“取报告”,又滴了一声。屏幕上出现一行字:“报告正在打印,请稍候。”

他退后一步,站在机器旁边等着。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没有敲膝盖,没有画圈,没有任何小动作。就是那样垂着,像两条没有生命的绳子。我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台机器。机器的屏幕闪着蓝色的光,那行字还在——“报告正在打印,请稍候。”稍候是多久?一分钟?两分钟?还是一个你永远不知道长短的时间?

打印机嗡嗡地响起来。那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嗡嗡嗡,像一只蜜蜂,像一只苍蝇,像某种你赶不走也抓不住的、烦人的东西。纸从出纸口慢慢吐出来,一张,两张,三张。白色的纸,黑色的字,密密麻麻的,我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沈岸伸手拿起那几张纸。

他的手没有抖。他拿得很稳,像平时拿图纸一样,拇指和食指捏着纸的边缘,中指在下面托着。他把纸翻过来,正面朝上,低头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皱眉,没有松一口气,没有惊讶,没有恐惧。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张白纸。

他看了大概五秒钟。也许更久,也许更短。那五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短得像一次眨眼。然后他把报告折了一下,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了外套口袋里。

“走吧。”他说。

“去哪儿?”

“出去再说。”

他转身朝大门走去。我跟在后面。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来的时候一样,嗒,嗒,嗒,嗒。但我在那嗒嗒声里听到了别的东西——不是沉重,不是轻松,是一种空。像敲在一堵空心的墙上,声音是闷的,没有回响,没有余音,敲一下就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走出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风很大。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生疼。他站在台阶上,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弓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他的围巾被风卷起来,飘在身后,像一面白色的、投降的旗。

我走到他面前。

他的脸在阳光下显得很白,白到几乎透明。嘴唇是灰紫色的,像冬天冻了很久的那种颜色。他的眼睛看着我的脸,但焦点不在我脸上,在我身后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沈岸。”我叫他。

他眨了眨眼睛。那一下眨眼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上眼皮慢慢落下来,盖住瞳孔,再慢慢抬起来,露出那双浑浊的、失去焦点的眼睛。

“没什么大事。”他说。

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模一样。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湖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我看不到,但我感觉得到。那种翻涌通过他的声音传过来,不是通过内容,是通过频率。他的声带在震动的時候,有一种细微的、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随时会断。

“报告上写了什么?”我问。

“就是一些指标不太正常。”他说,顿了顿,“医生建议住院做进一步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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