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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海(第2页)

“好了。”她说,声音有一点抖,但表情是平静的,“走吧。”

我租了一辆车。一辆白色的SUV,后座放倒,铺了棉被和枕头,让沈岸躺着。沈岸的妈妈坐在后座,握着他的手。我坐在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沈岸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浅,氧气袋放在他旁边,透明的管子连着他的鼻子。他的脸很白,白到和白色的枕头分不清界限。他的妈妈低着头,看着他的脸,嘴唇在动,在说什么。我听不到,但我能猜到。她在说,我们去看海了,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海吗,我们这就去。

车子开了。从医院到海边,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沈岸的妈妈说,去最近的海就行,他受不了太久的车。我说好。导航设在了最近的一个海滩,在浦东的南汇,叫南汇嘴。我没去过,沈岸也没去过。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海边,没有沙滩,只有堤坝,海水是灰黄色的,不是蓝色的。但那也是海。有浪,有风,有海鸟,有无边无际的、看不到对岸的水面。那就是海。

车子开上高速的时候,沈岸睁开了眼睛。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树,房子,电线杆,广告牌。那些东西都在后退,都在消失,都在变成过去。只有我们,在往前走,往南,往海的方向。

“陈屿。”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很稳。

“嗯。”

“到海了吗?”

“快了。”

“海是什么样的?”

我看着前方的路,看着灰蓝色的天空,看着天边那一道若隐若现的、亮白色的地平线。地平线的那一边,就是海。我还没有看到海,但我知道它在那里。它在等我们。等了很久了。

“马上就能看到了。”我说。

他没有再说话。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风吹着车窗,发出细微的、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但没有人哭。沈岸的妈妈握着他的手,看着窗外。我开着车,看着前方的路。我们三个人,一辆车,一个方向。海的方向。

导航说,还有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九百秒。每一秒都很短,短到你抓不住。每一秒都很长,长到你可以想很多事情。我想起他第一次跟我说南方,想起他说南方暖和,想起他说考完试有话跟我说,想起他写的那些信,想起他寄给我的那把破伞,想起他站在高铁站台上等我,想起他说“你来了就够了”。十五分钟不够想完这些。十五年都不够。

但够了。十五分钟够开到海边了。

车拐进一条小路,路两边是芦苇,很高,很密,灰白色的芦花在风里摇晃着,像无数只正在挥手的手臂。它们在欢迎我们。它们不知道我们是谁,但它们欢迎我们。路的尽头,是一道堤坝。堤坝的那一边,是海。

我停下车,熄了火。引擎声消失了,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到风声,能听到芦苇沙沙的声音,能听到远处海浪拍打堤坝的声音。哗,哗,哗。那是海的声音。我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海的声音,在电视里,在收音机里,在梦里。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它是真的。

我转过头,看着后座的沈岸。他的眼睛睁着,看着车窗外那片灰黄色的、无边无际的水面。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很多年前在天台上等流星的夜晚。亮得像他第一次跟我说南方的时候。亮得像他站在高铁站台上等我出站的时候。

“沈岸,到了。”我说,“海。”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片海,看了很久。久到风停了,久到芦苇不摇了,久到海浪声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呼吸,像心跳,像雪花落在地面上。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很轻的、很短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温暖的、带着橘子味道的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尾的细纹舒展开来,像春天河面上的冰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流动的水。

“陈屿。”

“嗯。”

“谢谢你带我来。”

我看着他的笑,看着他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看着他那张瘦得快要认不出来的脸。

“不用谢。”我说。

窗外的海很安静。没有浪花,没有海鸟,没有船。只有灰黄色的、无边无际的水面,和灰白色的、低低地压在水面上的天空。水和天在远处连成一条线,那条线很直,很细,像一把刀,把世界切成了两半。一半是天,一半是海。我们是站在中间的人,哪一半都不属于。但此刻,我们在海边。我们终于在海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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