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朗,何必拦他?”
一道意料之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段玉朗握紧刀柄,面上笑意冰凉,语气冷然如寒冰侵骨:“不拦他,让他死,还是……”
话语微顿,他转过身,看向段南安的双眼:“让父亲死?”
对方却是衣袖一展,叹息一声:“你!哎……明日不必再拦。”
黎明即将破晓,大理白府,玉箫响彻长夜,几声哀惋,几声幽怨,远方琵琶凄绝,道尽人心难平,终是玉箫一曲送远。
白敬抬头望天,阴云遮月。
思绪仿佛回到好些天前,也是一样的阴云密布,滂沱大雨。
南院之内,屋内一片狼藉,能摔的不能摔的都碎在地上桌上,他们兄弟二人对峙,彼此皆是不敢置信。
静默半晌,他率先指向对方,厉声喝道:“你可知在说什么?在说什么吗!!”
“就非要救颜如玉不可?!那是灭门!不是你杀一个人两个人的事。就算你杀得了,那你要如何保证除了颜如玉一个不留?”
“好!我就算你能做到一个不留,那你要用何种缘由灭他满门?告诉他真相?告诉他,你的父亲当年为了保全家族,让你做了樊囚祭品,直到现在整个家族为了活下去,就等着你弱冠吃了你?”
“死一人活百人和死百人活一人,阿闻,我不信你不分轻重!”
无数句循循善诱,仍是换不得一句满意回答,对方的回答铿锵有力,始终不变。
“活了百人又如何?阿玉难道就该死吗?那百人与我而言活不活都无所谓,但是阿玉却是不同!他死了,我也就死了。”
手腕被对方紧紧擒住,差不多的身长玉立,他却是被逼至墙角,强行被迫与之对视,挣脱不得。
他也紧逼着,继续厉声呵斥:“那么!你不怕他恨你吗!”
白闻却是自欺一笑,淡声回答:“只要他能活下去,就算恨我,那他也还有亲情……最起码在他看来是真实存在过的。”
之后对方又颠三倒四说了些什么,他记不太清了。回过神来时,对方早已离开多时,纸上只有一句不明的话。
难平是我,我亦难平。
伫立良久,白敬一定心神,收起玉箫,再看一眼南院,便回去休息了,只余琵琶声不绝。
直至次日清晨,笙南园还是不得入眠,索性起身囫囵擦了把脸,拿上刀,径直向东院行去。
一路上雾气弥漫,晨曦朦胧。他忽然顿步,回头再次看向玉院方向,又遥望向前方东院,不知在想些什么,面上阴晴难辨。
穿过短短一段回廊,朱红院门,赤铜门环,便是东院。
走入门内,段南安竟等在院中。
一见是他,段南安一挥衣袖,转身直入屋内,案上早已摆上两盏空杯。
他腰悬长刀,并不落座,只道:“义父,今日前来是想问一句……”话刚至一半,段南安抬手止住他的问话,神态自若,慢慢将初沸清水倾入茶壶之中,语气一若往日:“阿园,坐。”
他犹疑看着他,仍不落座。
段南安叹息一声,又道:“你我父子难道如今已是生分至此了吗?”
听到段南安并不避讳,直接认下关系,他皱了皱眉,到底是坐在了对面,而手却是放在了问情刀柄上。
段南安并不在意,安静片刻,直至淡淡清香浮出,将空杯倒满,推至对方面前:“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不过我观你面相,昨夜应是一夜未睡,何不先喝杯茶清醒一二。”
确实,他一夜未眠,眼下乌青难掩,于是拿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即他缓缓抬起头,一双乌黑眸子凝若寒潭:“那么段夫人的事,父亲可知?”
段南安饮了一口茶,语气依旧:“我知。”
二人停顿良久,他才声音缓缓,慢慢道出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