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分,笙南园再次来到清苑外,那次比试之后,他想了三日,实在想不通其中关窍,哪怕兰亭天赋难得,但……这份复制他人的招式于晚兰州又有何用呢?
如果前世的兰亭也习得过九天剑法,那么……前世的敌人又真的是九天吗?
那么人,难道……
思及至此,一拍脑袋,立马打住自己,他不敢再往下想分毫。
眼前门忽然吱呀打开,惊春的脸现了出来,瞧见他也不惊讶,依旧是恭敬模样,身子往边上一侧,随即就是一个请的手势。
跟着惊春步入清苑,纸窗里透出暖光,绕过大门,带他去到小门前。
就在推门之际,只见眼前人忽然止住所有动作,单手抵在门上,扭头看他,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待他点头才轻声推门而入,一道屏风入目,遮住眼前清晰,只余两道模糊人影和声音传来。
“我想许是惊春起夜了,才有了些动静。玉朗无需在意什么,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竟是朗哥!
笙南园的指尖猛得抓紧了膝上衣衫,眼睛紧紧盯住人影,他本在游移的心思一下子紧张起来。
他,他这时候来晚家、来清苑做什么?!来抓自己回去的吗?
“我自是知晓的。你来我这,大多也不过是想看看南园公子有没有躲藏于此。”说到这里,晚兰州似乎倒了两杯茶,推至对面,语带疑惑:“只是我更想知道的是,在段宗主择日就要办丧宴的节点,玉朗到处搜寻南园公子的下落是为何呢?”
“兰州你我契兄弟多年,我不应瞒你,他忘恩负义……他杀了家父。”
“当真?玉朗你亲眼所见?”
之后他们又说了些什么,笙南园已经无心再听,只觉脑中咚咚作响,那两个人的话都搅在了一起,他也不由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段玉衡呢?可还好?”
这一句问话敲醒了笙南园的大脑,他一激灵,想起段玉衡最后为了让他逃走而负伤,愧疚再生,这才再次凝神细听。
“阿衡是个傻的。前几日还在闹,让他静养也不听,只能先关起来了。”
说到这里,段玉朗似乎摸出了什么,递给晚兰州,口中道:“十日后家父丧宴,你来吗?”
“来。今日你先去客苑休息,其余明日再谈。”
待段玉衡离开后,晚兰州转到了屏风之后,与笙南园相对片刻无言。
观他神色不虞,晚兰州却也不急,玉扇轻摇,本沉痛的面上挂起笑来:“这么晚了,南园公子怎么来了?”
良久,笙南园才道:“段家丧宴,带我同去。”
第二日清晨,段玉朗却并未在玉白雪久留,在清苑与晚兰州谈了一个多时辰,最后竟看似大吵一架,直接拜别。
晚兰州观他离去背影,思绪难平,提笔短叹。
果然,你还是一如既往,段玉朗。
秋风挟凉意,冰凉落白梅,双眼晦暗不明。
他二人的结拜他始终记得,那是一个颇为好笑的“闹剧”,挥之不去。
七月流火,蝉丝丝拉拉叫个没完,还是孩童模样的白敬坐在亭中,握着一支毛笔无趣乱画着,口中也不闲:“我爹最近总叫我说多亲近段家长子,结什么劳什子契兄弟,我是一点都不想!”
“我都没有见过他,万一!万一他是个丑八怪,这可怎么办?”
他微笑看着白敬,亭外灌木忽然簌簌,打断了对方的絮絮叨叨。他也趁着这一功夫,唤了候在身后许久的门生上前,取了只白玉洞箫递给对方,才叫他转移注意。
可谁曾想到,本是两个孩子的打趣闲话,竟被话题中人全然听去。
他还记得段南安第一次来玉白雪的时候,父亲的一脸讶异,细细询问之下,才得知原是段玉朗当天直接拒绝跟白敬结为契兄弟,并告知了白敬说的那些话。
那时不免觉得好笑,只因事后白敬又说了些什么,对方倒是一句未曾听到。
半晌,一声玉石相触之音惊醒了他,只见惊春将酒盏斟满放在了桌上,推至面前。
他轻抿了口粉红酒水,声音平静:“颜公子可到了?”
“回宗主,已等在偏苑多时。”